<p class="ql-block">澳洲黄金海岸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在轻轨站台的玻璃顶棚上。黄伯眯着眼看指示牌上滚动的英文,手里攥着两张湛蓝色的Go卡——儿子今早塞给他时反复叮嘱:“像香港八达通一样,嘟一声就行。”</p><p class="ql-block">四岁的孙仔小颢踮脚戳向右侧站台:“爷爷,是二号线呀!”他小的手指向右侧,黄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流线型列车静卧在铁轨上,车头电子屏闪着“Brisbane Airport”。而左侧阴影处,另一列印着海豚图案的轻轨(light Rail)正悄无声息地滑入站台。</p><p class="ql-block">“列车驶出,来到第三站时(Varsity Lakes),海岸线突然消失在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工业仓库,铁丝网上缠着褪色的塑料布。黄伯盯着窗外逆向移动的棕榈树,脊背渐渐绷直。</p><p class="ql-block"> 列车在Varsity lakes站停下十多分钟接了许多乘客后, 却返回原方向开出。“点解调头了?” 爷爷喃喃自语, 正要站起来去查看列车上贴的路线图时……,手机突然震动,是儿子打过来的,</p><p class="ql-block">他问“列车到达哪个站,怎么那么久还没到终点站Broadbeach South?</p><p class="ql-block">老人回答说: 就快到ORMEAU站,儿子惊慌地问:“ 轻鉄怎么会经过这个站? ”你们是不是乘错了列车?</p><p class="ql-block">这时坐在老人后座的一对年轻情侣听到老人与儿子的对话。原来她们也听懂粤语(也许也是从香港来旅游的),那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对老人说:“伯伯,听你和你儿子的对话,你们是乘错了车, 这是火车(Train),不是轻鈇(Light Rail), 是开往布里斯本(Brisbane)机场的。听她这么一说,两位老人才意识大事不妙,赶快把手机递给这位姑娘,请她协助与儿子对话,如何处理才好……她提议先在ORMEAU站下车, 返回到对面站台,然后再考虑如何处理, 以免越乘越远。</p><p class="ql-block">两位老人连忙向那位热心的姑娘说,多谢,多谢! 赶紧在URMEAU站下了车, 上了天桥, 到对面站台等候列车的到来…… 看看时间, 还有十多分钟列车才会到站, 按儿子的提示,只要乘多一站,就返回到起点站(Helensvale)。</p><p class="ql-block">在Ormeau站的天桥上,黄伯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成细长的鬼魅。小颢趴在栏杆上指着一架起飞的飞机,而黄婶死死攥着Go卡,卡边缘已被汗浸软。返程列车进站时,她突然蹲下指着车身上的海豚标志:“今次要认住这个。”</p><p class="ql-block">列车进站了,于是,两位老人和小颢颢进入车厢找座位坐下,不到十分钟,很快列车就到下一站,然而, 当列车到达站后, 两位老人走出车厢时, 看不到Helensvale车站名, 赶紧追问站上穿荧光背心的指挥员,挥舞荧光棒大喊“Next Station!”! 爷爷嬷嬷算是精灵了一点,赶紧又回到车厢内坐下,这一次,又避过一次危机。终于有惊无险地返回原处(Helensvale) 车站。</p><p class="ql-block">当走出车站出口, 抬头望一望, 才发现左边的指示牌写“Train” 而右边是“Light Rail”, 爷爷叹口气说 : “我们错就错在不看清楚路线,稀里糊涂地进错了车站,也没有留意这个车站有两条路线的车”; 更没有记住儿子说过城市轻鉄是在站台上“嘟” 一下车卡就可以进车厢。小颢突然咯咯笑:“似玩过山车!”</p><p class="ql-block">只见儿子正疯狂刷新手机定位。阳光从“Train”与“Light Rail”指示牌的缝隙漏下,把“海伦斯维尔”的站名切成碎片。黄伯仰头看了很久,直到小颢扯他裤管:“爷爷,我肚饿。”</p><p class="ql-block">华人茶餐厅的烧腊饭油光锃亮,黄伯却盯着窗外并行的两条轨道发呆。轻轨载着穿泳衣的游客滑向海边,火车则拖着行李箱奔向机场。“原来差一步就系两个世界。”他舀起一勺扬州炒饭,米粒间夹着半片金黄的虾仁。</p><p class="ql-block">返家途中,儿子突然说:“周末我再带你们搭轻轨。”后视镜里,小颢已枕着黄婶的腿睡着,睫毛上还沾着糖霜似的沙粒。黄伯没有应声,只是将口袋里皱巴巴的车票展平又折起——那上面印着他们错过的海岸线,像一道浅金色的疤痕。</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21日阿凯重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