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太阳刚从海平线探出一点金边,整片天就活了过来。云层像被谁悄悄浸了橙红的染料,一层层晕开,树影还沉在微蓝的凉意里,可光已经踮着脚爬上塔楼的檐角——我站在观景台上,风里还带着海的微腥,心却忽然轻了,仿佛不是来看日出,而是被这光轻轻接住,稳稳放回了此刻。远处那座塔楼,是南山寺的钟楼,飞檐翘角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釉色,像一句未落笔的偈子,静候人走近读它。</p> <p class="ql-block">回程时天色已暖,街道空旷,夕阳把云烧得柔软,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提前点起的引路灯。信号灯安静地变换着颜色,山丘的轮廓在光里渐渐沉静下来。我没赶路,只是慢慢走,看光怎么一寸寸退去,又怎么把影子拉得悠长——原来一天的收梢,也可以这样不慌不忙。这条路,是从南山文化苑往回走的林荫道,两旁是低矮的椰影和石砌花坛,空气里浮动着晚香玉与海盐混合的气息,仿佛时间也在这里卸下了行囊。</p> <p class="ql-block">七点五十七分,海风微凉,观音像就立在那儿,白得干净,静得笃定。她不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倒像是刚从晨光里站起身来,衣褶还沾着露气。山峦半隐在薄雾里,海面已碎成一片片金箔,而脚边那枝粉红野花,正仰着脸,把光含在瓣尖上。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庄严不是冷的,它也可以有呼吸,有温度,有风拂过时微微的颤动。她立在108米高的金刚宝座上,铝合金的肌理在晨光中泛着玉石般的柔光,不是刺眼的亮,而是像被海风摩挲了六年的旧瓷,温厚、沉静、不争。</p> <p class="ql-block">红日浮海,金光泼在浪尖上,整片海都跟着轻轻晃。观音像在远处静静立着,绿树环抱,像被自然亲手供奉。我扶着那道明黄色的栏杆,低头看了眼手机——2026年1月27日,早上7:57。时间具体得让人安心,仿佛这一瞬,被海、光、石与人,共同签收了。栏杆微温,海风掠过耳际,远处弧形桥如一道轻弯的臂膀,将陆地与圣像温柔相牵。桥下海水轻拍基座,一声一声,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节拍——不是催促,是提醒:你来了,就在此刻。</p> <p class="ql-block">等到日落再回来,她又不一样了。夕阳熔金,海面成了流动的绸缎,云是橘红与紫灰织就的锦,而她的轮廓在光里愈发清晰,仿佛不是石塑,而是从光里长出来的。海风拂过耳畔,我忽然记起导游那句:“她面朝大海,不是为了看海,而是为了等每一个迷途的人回岸。”浪声真的慢了下来,连心跳都跟着潮汐,一收一放。那一刻,她不再是景点,而是一处停泊——不靠岸,却让人想卸下所有。</p> <p class="ql-block">她立在海中一座圆形平台上,由一座弧形桥连着陆地。我走过桥时,脚步不自觉放轻了——桥下海水轻拍基座,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节拍。抬头望去,她三面而立,一面持经,一面持莲,一面持珠,每一面都朝向不同的海向,也仿佛朝向不同心境的我们。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与静,桥不长,却像走过了半生的起伏。桥面微弧,像一句未尽的弯弯的问话:你来,是为看她,还是为看见自己?</p> <p class="ql-block">108米,是佛家的圆满之数。金刚宝座30米,圣像78米,铝合金铸就,却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它不是被造来供人仰望的奇迹,而是被造来让人停一停、静一静、想一想的坐标。六年光阴,千人匠心,最终凝成海天之间这一抹白——白得干净,白得笃定,白得让人愿意卸下行李,也卸下心事。这白,不是空,是留白;这静,不是寂,是容得下潮声、鸟鸣、孩童奔跑、老人低语的宽厚之静。</p> <p class="ql-block">佛堂里香火沉静,金佛低垂着眼,不悲不喜。朱红穹顶上云纹流转,光影从高窗斜落,在俯身合十的背影上缓缓移动。我站在门边没进去,只看着那一排排跪拜的身影——有人额头触地,有人轻抚佛珠,有人只是站着,望着佛,像望着久别重逢的故人。那一刻,香火不是仪式,是心在喧嚣世界里,悄悄找回自己的频率。南山的佛堂不喧哗,连香炉里的烟都升得慢,仿佛怕惊扰了那一室澄明。</p> <p class="ql-block">她立在基座上,海浪日日来,又日日退,从不惊扰。沙滩上散落着几块被潮水磨圆的石头,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划开一道细长的光。我蹲下拍一张照,镜头里,观音的指尖正指向海平线——那里,云正慢慢散开,像一卷徐徐展开的经文。这一日,我没有烧最贵的香,也没求最宏大的愿。我只是在南山,在2026年1月27日的晨光与暮色之间,站了站,看了看,吹了吹海风,然后把心里某处轻轻擦亮了一点。原来所谓朝圣,未必是奔赴远方;有时,只是让脚步慢下来,让心回到它本来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寺庙长椅上,一对老夫妇并肩坐着,背微驼,手却轻轻交叠在膝上。他们望着前方三尊观音像,上方写着“和平 智慧 慈悲 南山海上观音一体化三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像两株被海风养熟的老树。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谓祈福,未必是求什么;有时,只是想在一个地方,和所爱的人,一起被光温柔地照着。</p> <p class="ql-block">从观景台往回走,路旁树木浓密,枝叶在光里泛着油亮的绿。海在远处,蓝得澄澈,而观音像就立在那片蓝与绿的交界处,不喧哗,不退让,只是存在。没有标语,没有喇叭,连风都绕着她轻声走——人到了这里,话自然就少了,心却像被海水洗过一遍,清亮起来。这清亮,不是空,是轻;不是无,是松。松开一点,光就照进来一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