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推开春兰茶室的门,我总忍不住在“下塘东街”的竖牌下多停两秒——不是为拍照,而是下意识掏出速写本,用蓝铅笔勾那面墙上的大朵蓝花,再添几笔粉蓝相间的藤蔓小花。颜料盒就搁在窗台,水杯沿还沾着半干的茶渍。朋友笑我:“不就是一面墙?”可正是这一笔一划的描摹,让那抹蓝不再只是背景,而成了我行李箱里最轻、却最沉的一件纪念品:它不是被“带走”的风景,而是被“做成”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南浔的白墙黑瓦,我画过三稿。第一稿太板,像临摹明信片;第二稿加了藤蔓,却把瓦楞画歪了;第三稿才终于让那堵爬满绿意的墙“活”过来——藤蔓不是贴在墙上,是顺着砖缝往上“爬”,河面倒影也跟着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漾开。朋友蹲在河边等我收笔,我却还在调那一小片青灰,想配出墙根被水汽洇湿的微润感。原来所谓“到此一游”,最踏实的落脚点,是铅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是调色盘里混出来的、只属于我的南浔灰。</p> <p class="ql-block">石桥的轮廓,我在速写本里拆解了整晚。先画桥拱的弧线,再添桥栏的节律,最后才让暖黄的灯影在水里“化”开——不是直接涂色,而是用纸巾蘸着水彩轻轻晕染,让光像真的浮在水面上,微微颤。船灯、树影、风里的枝条,全得等墨迹半干时再提一笔,太早,会糊;太晚,又僵。朋友说我太较真,可当那页纸终于干透,我把它夹进本子时,指尖沾着的水彩还没洗掉——那点蓝绿混着黄的痕迹,比桥本身更让我记得,那个风很轻、光很柔的晚上。</p> <p class="ql-block">“小莲庄码头”的霓虹招牌,我画了又擦,擦了又画。不是描字,而是试着用荧光色铅笔叠出光晕的层次:最亮的白是灯管本体,外一圈淡黄是散射,再往外,是被夜色压住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灰。朋友指着我本子上歪斜的“庄”字笑,我却正为“码”字右下角那一小块未填满的暗部出神——那里该是船篷的阴影,还是树影的缺口?旅行里最上瘾的,大概就是这种“没画完”的焦灼:风景在眼前,而我在纸上,笨拙又固执地,把它一寸寸“做”进自己的时间里。</p> <p class="ql-block">石拱桥上人来人往,我却只盯着桥洞下的倒影。红灯笼的光在水里碎成金箔,石象喷出的水线是几道银弧,而“南浔古镇”的石碑,我画了三次才敢落墨——不是写,是“拓”:用铅笔侧锋蹭出石纹的粗粝,再用橡皮擦出被岁月磨亮的边角。朋友说我画得比桥还久,可当最后一笔水纹在纸面干透,我忽然明白:旅行从不是把世界塞进相册,而是把世界,一帧一帧,亲手“印”进自己的手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