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声

北方狼

赵东声退休了

徐芳心中的小算盘

知青房起火了

《赵东声蹊跷遇难》-1

世人都说发财慢，

有钱未必真幸福。

何事节衣又缩食？

花猫夜夜想老鼠。

赵东声退休了

吃饭穿衣亮家当，阶层是一个人的第二张面孔，古往今来，谁说不是呀。

向小民对于赵东声，从内心深处不存好感，赵东声死了，他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向小民说：“现在的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咱这一代人，一份工作就干一辈子，而现在的青年人，眼高手低，志大才疏，一份工作只干几年，甚至只干几个月。你还不能问，理由比你充分得多。事情干不好，总能说出一大堆干不好的原因。咱自己做的饭，自己都不想吃。如果我是老板，我都不想用他。”

向小民又说：“过去的人学鲁迅，越学越精。现在的人不学了，越变越傻。现在街上书店少了，药店多了。茶叶店更多，反正喝茶叶害不死人，凑点钱，谁都会开。并且把话说得那么虚伪，假装斯文，喝茶他不说喝茶，他说那叫品茶。倒上一杯茶，他说那不是茶，是‘清茗’。放上几丝小菊花，他说那不是菊花，是药材，能活血生津，提神养气。你上了他的当，再买他二两枸杞，那还不亏大了？”

向小民压低声音说：“想挣钱你就说想挣钱，还茶道的，茶文化的，洗茶的。不知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瞎讲究，等这单生意做完了，我干脆买一间门面房，也开他个茶叶店。坐在凉房底下挣钱，也不用晒太阳。反正在这世上，都是灵人哄闷人。三天不发市，发市吃三天。那点小九九谁不会？伙计，我给你说，过去人开中药店，你多少还得懂点医学，得有点真才实学。现在人开茶叶店，啥心都不用你操，只要会乘法口诀就行了，连乘法口诀都不用，拿个计算器，只要会数钱。东来的酒友，西来的茶友，又不担什么大风险，其实要说到喝茶，是有许多讲究的。”

陈光明问道：“你说，喝个茶具体都有哪些讲究？我还真的想请教你一下，看来对于茶道你也懂。”

向小民说：“茶，人生草木间，悠悠千年，一片树叶，从先朝古人传承至今，尚未接触茶叶时，看喝茶的人，一杯普通的饮料，白中泛黄，白中泛红，白中泛绿，比喝白开水略有滋味，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沉溺其中，人到活了一定年纪，不知怎地，也自然而然地寻求生活中的乐趣，手中捧起了茶杯，混迹茶圈数年，我才发现，的确有的人喝茶估意装神弄鬼，借抬高茶叶的价格抬高他自己的身价，但是相对于大多数人喝茶，不过是为了图一个舒服健康，打发时光。其实喝茶更多的原因，是在吸收茶叶中的茶减，用来健胃消食，驱除百病。”

向小民饶有风趣地说：“水为茶之母，器为茶之父。泡茶讲究水质，绝非穷讲究，好水才能泡出好茶来，才能喝出好茶味。中国茶叶，品种很多，六大茶类，各有特色，鲜爽如龙井，高香如乌龙，滋味有普洱。无论哪一种茶，要想泡得爽口好喝，水好器好才能喝出品位。方显超凡脱俗，高人一等。喝茶的环境不同，体验也就大不相同。有人把喝茶叫品茗，那是人家对喝茶的雅称，谁象你，端起茶杯就一杯见衣了，没有一点品茶的斯文劲，还学什么文科？”

向小民还说：“玻璃杯泡龙井，方便观赏茶叶起伏妖娆，盖碗泡生潽，会更好地展现茶叶风味，至于老茶，熟茶，最好配温吸味表现其佳的紫砂壶，才算得上是好马配好鞍。水质的选择，也需要恰到好处。首选的水质应该是山泉，纯净水次之，至于用自来水泡茶，那就是白白地遭塌了好茶叶，被甩了好几条大街，一泡之后，喝过苦味太重，却是再也无心用茶了。”

陈光明说：“在长征路上喝马尿，那是红茶。上甘岭上喝人尿，那是黄茶。喝茶就喝茶，何须那么多穷讲究。其实喝茶就是喝心情，心情好了什么茶叶喝着都好，都醇香可口，暖人心菲，心情不好了，什么茶叶喝着都不觉得舒心。其实说到底，喝茶要抢着碗喝。大工地上的大碗茶最好喝，儿时马路边上的村头茶棚，一位老人白发鹤须，在路边的风雪地长排火炉上蹲几只大铁壶，放上两张八仙桌，五分钱一瓷壶，喝着茶，用茶杯暖着手，那茶喝着才叫真正带劲。”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块儿，说完了他自己的遭遇，向小民说：“你们晨光中学的那个退休教师赵东声，死得更惨。”

陈光明说:“赵东声不是很好吗。怎么说他都死了？退休回家也有五年多了，我记得退休那天，学校派车给他送东西，除了房子里的固定资产，他几乎没有多少自己的东西，晨光中学的校警笑着说:‘来时一捆书，走时书一捆’。”

陈光明又说: “固定资产登记过以后，他房子的炉子，门帘，脸盆架还是我硬给他放到车上的。管理干部不让拉，我说人都要送走了，多少留下一点念想，那些东西能值多少钱？学校的人说，陈光明公私不分，晨光中学的许多规章制度都是被陈光明破坏掉的，就他会做好人，别人都是坏人？你说，赵东声是怎么死的？”

陈光明还说:“年年四月份他都来学校年检，去年春天，我还在铜岭街上见过他一面，人老多了，瘦多了，人啊，脱离了集体生活，就有许多不适应。一个一个老得都那样快，在一起共事，几年都显不得会有多少变化，看来，乡下也不是一个养人的好地方。”

向小民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陈光明说：“赵东声，他一个退休老教师，要钱没钱，要色没色，谁能图谋他什么，如果要让我去杀他，我还害怕把手弄脏了。”

向小民说：“在你们晨光中学，不显得他有钱，但回到村里，农民说，他是有钱人。”

陈光明说：“在我的印象里边，他就没有钱，也许供娃上了学，也许他给家里盖了几间房子。”

向小民说：“你说的不对，他的死，是因为他的性格，也是因为他的钱。”

陈光明说：“给我的印象，也许因为工资低，他把钱认的特别真，甚至到了变态的程度，或者是因为穷怕了。有一次，我在街上见了他。请他吃了一碗羊肉泡馍，我把那件事都忘记了，在一个学校共事，吃饭遇到了一块，谁还不吃谁一顿饭？你说这个人怪不怪，一星期都过去了，他硬拿了一张羊肉泡馍票放在我的桌子上。他说，也该让我请你了。”

陈光明还说：“赵东声，冬天宁可受冻，都不生火炉，把他的煤球卖给别人。经常拿上馍去别人房子烤。我记得只有一次，老汉吃了一次亏，那年过教师节，我来晨光中学不久，高校长每个桌子逐人敬酒，别人有的喝，有的人和高校长碰杯，赵东声就是端起酒杯说个没完，把高校长的平易近人，孝敬母亲，公而忘私，艰苦奋斗，带领一班人使晨光中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没有高校长，就没有晨光中学的今天，说着说着，高校长要了一把椅子坐下了，他还滔滔不绝，象作报告一样说个不停。”

向小民说：“你们的高校长人做的也不对，赵东声就是个老教师么，他就看不起，给别人敬酒他站着，到了赵东声那里，他就坐下了，高校长也太有点端架子，太看不起人了。”

陈光明说：“不是这样，过后高校长还住了几天医院，因为老高的痔疮病犯了。”

向小民说：“这也难怪，放在我，我也受不了。当时赵东声即席演讲，你应该虚心听下去，向老同志学习才是夲分，孔子老先生死了，中国人的文明礼让还得有，我恐怕在那时侯，你都拿出夲子记录他的讲话了，我知道，你是一个爱学习的人。”

陈光明说：“学个鸟，等他把话说完了，好菜就被别人吃光了，等到他反应过来摸筷子，几个碟子就剩下一点酸醋水了。”

向小民说：“你们这些货真能吃，那还有下几道菜。”

陈光明说：“盘子端上来了，上来鸡，我让他作诗。上来鱼，我让他做诗。老汉一想，不对呀，我一面思考，他一面吃，不行，诗再不做了，老汉被娃娃捉弄了，于是，他才想起了动筷子，由于黄河发了大水，农民捞了许多鱼卖不了，高校长说：“咱就亲一次民，平常吃饭一盘鱼，这次上两盘。”

向小民说：“你吃够了没有？总见你出怪点子。”

陈光明说：“第二盘鱼端上来了，我说，大家都先不要吃，我请教一个问题，赵老师你说，这个盘子里放了几条鱼？”

教师C说：“陈光明，你问问学前班儿童，就是瞎子，都知道那是一条鱼。”

赵东声说：“不对，陈光明在考我，从哲学的角度讲，应该是两条，一条是具体的鱼，一条是抽象的鱼。”

向小民说：“对呀，人家赵东声有哲学命题，话应该这样说。”

陈光明说：“我一听，赵东声说是两条鱼，我压住筷子不让他吃，夲来是想和老汉开个玩笑。”

向小民说：“吃饭开那玩笑干啥？”

陈光明说：“好，赵老师，那这条具体的鱼你就不要吃了，你去找你的抽象的鱼，具体的鱼我吃。”

“谁知这一说把老汉惹急了。赵东声说：‘陈光明，下一次吃饭我再能和你坐在一个桌子上，算我没有记忆力，你和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只有你能吃好，谁能吃过你？干脆你一个人吃完，我不吃了。想了想不对，抬起了筷子又没有吃上。过后赵东声见人就说，不能和陈光明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这人太瞎，不懂得礼数’。”

向小民说：“他不想吃，滚，这种人，我都不想和他在一个桌子上坐，因为他废话太多。”

陈光明说：“我把那件事忘了，他还记着，一次，他班上的娃和我班上的娃打架，学生来找我，我刚和顾若溪吵了一架，那时侯顾若溪还是主任，他发课时补助钱不够了，他来找我要，说他给我发错了，我多拿了钱，我说，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就能发错，连一点帐都算不清还当主任？他说要讲实事求是。我说，你给你多算了多少为什么不说？先错后不改，将错就错，你能把我怎么样？别说我没多领，即使多领了都不给你。”

向小民说：“你也是个混帐东西，人家就是问了你一下，你吵什么？钱就不敢到你手里，谁都要不走。”

陈光明说:“骂走了顾若溪，我正在气头上，学生来告状，说两个班学生打架，我说，不管，打死一个少一个，谁能打我奖励谁。赵东声说我说话不好听，跑到房子来找我，正好一盒烟和一把菜刀放在一起，我伸手去给他拿烟，他以为我摸菜刀杀他，从楼上跑到楼下，大喊：‘陈光明杀人啦！’‘陈光明真的要杀人啦！’闹得很多人挤到楼道上看热闹，那天，从早到晚，我倒了一整天霉。”

陈光明又说：“到了下午，一个学生家长来找我，说他娃不念了，向我要学费，说话间还骂骂咧咧的，我上去打了两个耳光。我说，你不找学校来找我，你娃把钱交到会计室来找我要什么钱？用哪个手把钱交到我这里？”

陈光明还说：“晚上开会，又被高校长批评了一顿，高校长说我是军阀作风，不但骂主任，还想杀教师，出手打家长。高校长说：‘陈光明，把你放在晨光中学都屈才了，你应该去武术队。’过了两天，高校长向我道谦，又说他批评错了，是顾主任把钱错压在了书底下。我说：“多亏他顾若溪把钱找到了，要不，全晨光中学人都敢骂我爱钱不要脸。”

向小民说：“赵东声退休回到农村后，和儿子，儿媳生活不到一块，星期一早晨在院子里升国旗，天不亮就吹起床哨，吃饭要单餐，闹得邻居都不安宁，就这，娃娃说：‘这是我爸在学校的生活习惯，你不理解我们理解’。”

向小民还说：“到了冬天，赵东声买一袋红萝卜向院子里一埋，再买一捆葱，就啥事都不管了。孙子考上大学一分钱不出，还说按照外国法律，18岁就到了自立的年龄，让孙子勤工俭学交学费，一年后，老伴死了，儿媳给村里人说，别人说我嫁了一个好家庭，爸爸有工资，一年到头不给我一分钱，你就是搭伙起灶都得交点伙食费，你儿子是农民，你还以为他是当官的，别人家的爸爸挣工资，人家的家里矛盾少，该吵的架都不吵了。”

儿媳月梅对人说：“别人家的老爸挣工资，娘家妈对女儿说：‘好娃哩，人家一辈子都是那个老样子，就靠你把你爸的毛病能改了？你啥话都别说了，把饭做好，全当给家里养了一槽猪。就再不行，一年还不给你几千元？关住门是一家，老汉死了，剩下的钱别人都拿不走。”

赵东声的儿媳月梅说：“你就说我那个怂爸，春节让他买一身新衣服，他还伸手给我要钱。我说没有，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人家还说：‘只要你不怕丟人我就穿这个，旧衣服穿惯咧，舍不得换。’人都能小气死，和我进了一次县城，路上坐车都是AA制。把他穿得就象叫花子，也不知道把钱都给了谁？反正地里活忙，他的饭他想办法，我不管他的饭了，盐多了，醋少了，全都是他的讲究，他把钱给了谁和谁去过，我不给他做饭了，他一个人爱怎么吃就怎么吃，管我的毬事！”

向小民又说：“儿媳月梅不让他吃饭，他把儿子告到法庭上要收老子费，世上都少见他那种人。儿媳一气之下，把他的被褥扔到了门外，人家赵东声把东西用架子车一拉，住进了村外废弃了的知青点。知青点离村子一里多路，他就自己生炉子给他一个人做饭。”

切完的葱，剥好了蒜，再给炉膛里边加上一块蜂窝煤，把下面的风门开大，不一会儿蓝色的火苗儿就象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在炉子炉口上方发出“突突”的响声，不停地舞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