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灯素照 古意今心

一亩晴川

剥开一个橙子，指尖沾着微涩的清香，果肉分给家人，而那层薄薄的橘络尚存、橙皮微韧的外衣，我却舍不得扔。它摊在窗台晾了两天，渐渐透出温润的暖色，像一枚被时光摩挲过的旧玉。某天夜里，我把它轻轻扣在玻璃盏上，点起一盏小灯——光便从橙皮的肌理里漫出来，不刺眼，不张扬，只安安静静铺在桌角，像一盏宋人案头的素瓷灯，不雕金缕，不嵌螺钿，却自有其澄明之气。

这灯不争辉，只守夜。玻璃底座上浮着几道若隐若现的缠枝纹，是匠人用冷刀在透光处刻下的呼吸；底下那方深色陶座，裂痕如冰裂，却非残缺，倒似青瓷开片，在幽微处藏着岁月的松动与从容。橙皮灯罩微微泛着蜜色光晕，照得书页上的字也软了几分，照得茶烟袅袅时，连影子都慢了下来。原来“古韵”未必在古物堆里翻找，它就在你舍不得丢的那片橙皮里，在你愿意为一束光停一停的手势里。

它就立在白桌之上，背景是素墙，不挂画，不置器，只这一盏灯，便把“橙明”二字点透了——橙是人间烟火气，明是心灯自照时。我不曾刻意复古，却在剥橙、晾皮、试光的寻常动作里，碰见了古人的闲心：他们点灯不为照明，只为照见自己片刻的静气。如今这盏灯也一样，光不灼人，影不凌乱，只把一方小天地，照得温厚、通透、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