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行记程三十二（完） 归航随想

剑雄

思绪随云 不绝如缕

欧行记程三十二（完） 归航随想

20251017 周五

昨晚（当地时间16日）八点多（北京时间已17日凌晨两点多），在法兰克福登国航CA936航班，直飞上海；今天下午两点左右，抵达浦东机场。全程约十二小时。

因飞行时间长，虽人困马乏，一路上仍不时会有种种的思绪冒将出来，不绝如缕。以下就是其中一些片段。

在欧洲旅行，不由你不赞叹它的城市建设曾经是那么遥遥领先。

只就建筑来说，在我们这样只会看热闹的外行看来，欧洲建筑与中国传统建筑最大的不同还不在于样式，而在于材质。欧洲建筑主要是石材的，比如水城阿姆斯特丹、古城布鲁日，都纯由石材建筑构成。特里尔的古城墙、科隆的大教堂、布拉格的城堡等，也都用石材建成。而我们的传统建筑大多为木质，也有些是“秦砖汉瓦”，包括许多城墙、寺庙和宝塔。

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不知道。也许是因资源禀赋决定的，也许是因不同的建筑传统导致的——古埃及、古希腊的建筑好像多是石头的。那究竟是石质建筑好还是木质建筑好呢？从不同角度看，可能会有不同的见解，但至少石材建筑比木质建筑更牢固更耐久却是毋庸置疑的。

而以一个曾经的“工匠”的眼光来看，当然相信是石质建筑的施工难度更高、工程量更大，对生产（加工和施工）工具的质和量的要求，也远比木质建筑要高得多。这不由使人想到，在近代以至于中世纪的欧洲，一定有过无数技艺精湛的石匠，（据说今天很神秘的“共济会”，在历史上就是石匠们的组织。）也有过许多能力超强的施工队伍。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当年的“基建狂魔”其实是在欧洲。

除了建筑以外，欧洲城市另一个令人赞叹的地方是它的规划。在巴黎、柏林这样的大都市，可以看出它们都有过良好的、具有前瞻性的城市规划。并且直到二战后重建时，有些城市的规划仍然在被认真地执行着。

坚固美观的建筑，加上良好的布局规划，这样形成的城市风貌的独特性和观赏性，便使得“欧风”二字至今仍然是对世界各国的建筑样式和城市风貌的一种溢美之词——虽然有时并不一定贴切。

欧洲古老的城市建筑中，当然也有普通的商业设施和私人住宅，但更典型更具代表性的是宫殿（现在多已改为博物馆）和教堂。对于这两类建筑的评说，则需要更多一些的“两点论”了：一方面，它们代表了当时世界上建筑科技和施工能力的最高成果，并且直至今日仍在向我们展现着历史上欧洲文明的高光时刻。但另一方面，它们的大量建造又意味着巨大的财政负担，意味着当时的王室和教会对广大民众深重的经济剥削。虽然我们不知道当时的欧洲是不是也有过“孟姜女”，但在华美巍峨的宫殿和高耸入云的教堂背后，悲剧性的故事和眼泪一定是不会少的。要不然，十六世纪的欧洲也就不会出现反对售卖“赎罪券”的宗教改革运动了。

当然，思路清奇者也可以反过来说，正因为有了当年王室的一掷千金和教会的敲骨吸髓，今天的欧洲才会存有这些宫殿（博物馆）和教堂，并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来此观赏。——就像中国的北洋舰队早已覆灭，而慈禧挪用海军军费建成的颐和园还在吸引着无数中外游客一样。

祸兮福兮？罪乎善乎？一切以时间、地点、条件、环境，还有价值立场和观察角度为转移。

在今天的欧洲旅游，除了赞叹它曾经的遥遥领先，常会令人油然而生的另一个感慨是，欧洲确实有点老了。对此，不瞎掰我们未作了解的什么“产业空心化”和“科技落伍”问题，只谈谈作为一名普通游客的初浅印象。

欧洲固然具有丰富的旅游资源——包括美丽的自然风景和大量的文化遗产。但作为旅游的主要对象之一文化遗产，无论是它的宫殿也好教堂也好其他公共建筑也好，大都始建于二三百年、甚至数百年上千年之前。这或许是欧洲变老的一个明证。

而另一个明证是，欧洲城市的基础设施，比如地铁公交、道路铁路、广场机场等，有些已显得陈旧。基础设施建得早，变旧是正常的，但基础设施又是可以更新的。不少基础设施未得到及时更新而以老态示人，这首先说明一些国家财政能力不足，（所以，欧洲社会的高福利其实一定是有其隐形代价的。）另外，它们的产业——制造和施工——能力可能也已经有所不足。

并不是说欧洲现在就没有搞建设。——戴高乐机场就正在建设第三航站楼；在法兰克福和柏林也都有一些高楼在建设中；凡尔赛宫、蓬皮杜中心和科隆大教堂，也都搭着脚手架。但速度确实有点赶不上趟了。

从欧洲的“老”，想到了它真实的经济规模。在网上查了一下，说2024年度中国的GDP为19万亿美元不到，而欧盟各国的约为19.4万亿美元。就是说两者的GDP总量大致相当，欧盟还略高些。但如果考虑到物价因素，这个“大致相当”就变得“很不相当”了。因为两者的物价水平相差悬殊。从前，经济学界有人用“汉堡指数”来反映真实的物价水平，进而用来衡量不同货币的实际购买力即“购买力平价”。但“汉堡指数”如用在中、欧之间有一个问题，就是因民众饮食习惯和食物结构很不一样，可能导致汉堡的价格比失真。故我们在欧行时便转而关注了另一种更加同质化也更具普适性的商品——可乐。在欧洲各国，一瓶可乐（大概是500毫升的吧？）的售价一般都是3、4欧元，个别也有低至2欧左右的。而同样的可乐在中国的售价通常是2、3元人民币。如按此项“可乐指数”，则欧元和人民币的购买力平价当为1比1左右。然而，欧元与人民币当前的实际汇率却是1比8.5（左右）。这意味着，相比人民币的实际购买力，欧元的汇率是远远被高估了的。或者说，如果两大经济体的GDP全部都是由一瓶瓶可乐实物构成的话，那么，构成中国GDP总量的可乐要比欧洲的整整多出8倍以上。这是否说明，以现行的名义汇率来计算的欧盟各国的GDP总量如按中国的物价计实际上是被大大地夸大了？

撇开自己杜撰的“可乐指数”不谈，如果你在欧洲乘一次地铁公交，吃一顿最起码的餐食、买一件衣服、甚至买管牙膏——这些我们都是实际体验过的——按现行汇率计算的人民币价格也许不到8.5倍，但还会是国内的好几倍。而如果是需要有人为你一对一的服务，比如打个出租车，那价格就更高了。有一次，我们从戴高乐机场打车到卢浮宫，30公里左右，花了80多欧。而在上海，如打车30公里，应该是不到80元人民币的。也就是说，如果设一个“打车指数”的话，那按这个指数来计算的欧元和人民币的购买力平价甚至还不到1，即一欧元在巴黎所能买到的服务还不及一元人民币在上海能买到的服务。

当然，如果论房价，那欧洲几个国际大都市与上海的差别就大大缩小或者抹平了——上海的房价与国际大都市已经很接轨了。换言之，如果GDP的构成项不是汉堡、可乐或出租车，而全部是房屋，那么，说可以用同样的19万亿美元来表示欧洲和中国的经济总量几乎相等才是更符合客观实际的。但事实上，两者的GDP既非全部由可乐构成，亦非全部由房屋构成，所以，中、欧两大经济体的GDP总量的实际差别，既不像我们用“房价指数”——如果有这么一个指数的话——来衡量的那么小，也不是像我们用“可乐指数”来衡量的那么大。但是，说两者之间在实际上已有数以倍计的差距——是中国高于欧盟数倍——还是可以成立的。

对于GDP总量，除了要考虑因物价水平——或货币的真实购买力——不同而造成的账面数字的偏差以外，还要看一个其构成的问题。对此只要举一个例子足矣：在欧洲（城市及高速公路休息区等），公共厕所绝大多数都是收费的。价格多为1欧，个别的2欧，更个别的0.5欧。而且很多厕所收费后还会给你一张机打的收费小条。可见，这些公厕收费都是铁铁计入了GDP的。虽绝对价格不算高，但这却是“量大面广”分分秒秒都在发生的收费项目，聚沙成塔，金额也是可观的。如与公厕并不收费的国家相比，这种GDP构成的独特性，也是在比较不同经济体的GDP总量时需要考虑的。

如果把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那欧洲真实的经济状况是否会比由19万亿美元的账面数字所表示的还要差一些呢？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当然，这都是谈的GDP总量，如果谈人均GDP，那么由于中国人口是欧盟各国人口的3倍强，中、欧之间按人均计算的GDP差距（中低欧高）也许还是存在的。

不管怎么说，欧洲人的祖先确实给子孙们留下了一份厚实的家底。尤其是其中许多文化艺术遗产作为无可替代的旅游资源，至今仍在给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巨大收益。尽管是这样，欧洲人恐怕也不能整天只想着如何度假。08年的金融危机，殷鉴未远，中国人常说的坐吃山空的道理，欧洲人大概也需要咂摸咂摸了。何况，今天的欧洲所面临的还远远不只是经济发不发展、人勤不勤奋的问题。当然，中国也有自己的问题，只是不在此刻的话题中罢了。

常说“行万里路”。但其实，想要通过旅游来认识陌生的彼洲彼岸却是不太可能的。来去匆匆的走马观花，不可能对走过的地方有多么深切的了解。井蛙还是井蛙，只是井口稍大了一圈而已。况且世界是如此阔大，而个人的足迹总是极其偏狭局限的。所以，不要真以为万里路能胜过万卷书。

说来说去，一次远足就只是纯粹个人经历过的一段可待追忆的休闲时光。



机舱之外的法兰克福

云天之上

浦东机场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