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诗烟》文/黄鑫

大河洋美术馆

《墨尘诗烟》

文/黄鑫

诗烟已尽，墨色欲干，那是当代文人的悲哀，也是文人从容淡定的风采。散文《墨尘诗烟》放下所有的杂念，犹如翠竹任凭风雨的摇摆，心中空念焕发精采，多少事都似云烟，年关将至就鲁迅先生笔下的孔乙己在慌张这年该如何是好？那些贫寒不是《祝福》祥林嫂的罪孽也不是谁都喜欢患困，三年的口罩病诞生了不少新孔乙己或祥林嫂又有谁能知道他的纠结和无耐。

主妇小声的对主事说，年关了我要出去赚点小钱帮贴家用，主事哽咽的说不出话。曰：“怎么那些干尽坏事没有良心的人，他们的家里都有钱用？咱们做过那么多好心的事，为人公道应该天也会帮我“。

墨尘诗烟（之一）

年关的脚步踩着霜色而来，巷陌间的灯笼尚未高悬，空气中已漫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案头外的翠竹在寒风里微微摇曳，叶片上的晨露凝结成珠，坠落时无声无息，倒让人想起“任凭风雨起，心定自安然”的老话。近来总爱独坐窗前磨墨，看着松烟墨在清水中缓缓化开，浓淡交织间，那些盘踞心头的杂念也似墨尘般消散，只余下一片空明。忽然便懂了，人生本就如这砚中墨，执念是浓墨重彩的牵绊，放下方见留白处的清宁，恰如翠竹，任风摧雨折，中空的竹节里，始终藏着焕发精彩的力量。

夜读鲁迅，翻到《孔乙己》时，窗外的风声愈发清晰。咸亨酒店的曲尺柜台前，孔乙己穿着那件又脏又破的长衫，站着喝酒的模样在字里行间愈发鲜活。“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这笑声里的戏谑与凉薄，穿越百年仍刺人心尖。年关将至，他该如何是好？欠掌柜的十九个铜钱还没着落，抄书的营生早已丢了，断了腿的身子在寒风里缩成一团，连偷书换酒的力气恐怕都无了。他定然是慌张的，这种慌张不是孩童失了玩具的哭闹，而是成年人面对年关与生存的绝境，无处遁形的窘迫。我仿佛看见他拄着断腿，在雪地里蹒跚前行，每一步都踩在刺骨的寒凉里，心里盘算着如何熬过这个年，却终究想不出一条生路。

合上书页，指尖仍残留着纸页的粗糙质感。孔乙己的慌张，何尝不是世间诸多小人物在年关时的缩影？尤其是历经三年口罩病的磋磨，多少人的生活轨迹被骤然改写，那些曾经安稳的日子碎成一地鸡毛，不知不觉间，竟成了新时代的“孔乙己”或“祥林嫂”。有人曾是写字楼里西装革履的白领，一场行业寒冬让他丢了工作，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房贷车贷与养家的压力如泰山压顶，年关越近，越不敢面对家人期盼的目光；有人做了半辈子小生意，疫情反复让店铺几开几关，积蓄耗尽，负债累累，逢人便絮絮叨叨诉说自己的难处，像极了祥林嫂反复念叨着“我真傻，真的”，却无人真正共情；还有人困在异地，三年来难得与家人团聚，年关将至，归乡的车票难买，隔离的政策难料，满心的思念与焦虑交织，夜里常常辗转难眠。

他们的困顿，从来都不是罪孽。祥林嫂一生勤劳隐忍，被生活反复碾压，丧夫丧子的痛苦早已耗尽了她的生命力，她的絮叨不过是绝望中的挣扎，却被鲁镇的人们当作笑谈，最终在祝福的爆竹声中寂然离世。那些在疫情中陷入困境的人，何尝不是如此？他们努力生活，认真打拼，却抵不过时代的浪潮与意外的侵袭。贫寒从来都不是过错，就像孔乙己固守的长衫，那不是迂腐，而是他对读书人体面的最后坚守；就像祥林嫂手中的破碗，那不是懒惰，而是她在绝境中求生的唯一凭借。世人总爱站在高处评判他人的境遇，却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与挣扎，那些看似荒唐的举动背后，藏着的是不为人知的辛酸。

想起故乡河洋古镇的冬日，青山被薄雾笼罩，古厝的炊烟在寒风中袅袅升起。小时候，村里也有这样的“小人物”，比如独居在山脚下的婶婆，叔公早逝，无儿无女，靠着捡柴火、采草药勉强糊口。每到年关，她总会背着半袋自己种的芋仔，挨家挨户地换些米粮。村里人大多善良，总会多给她一些，有时是一碗白米，有时是几块年糕。婶婆不善言辞，只是不停地道谢，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暖意。那时不懂她的艰难，只觉得她有些可怜，如今想来，她何尝不是那个时代的“祥林嫂”？但她从未抱怨，也未曾沉沦，就像古镇山间的翠竹，即便扎根贫瘠的土壤，历经风雨侵蚀，依旧挺拔向上，在寒冬里守着一抹青绿。

磨墨的手停了下来，砚台里的墨汁已沉静下来，黑得纯粹。忽然明白，人生本就是一场在风雨中修行的旅程，那些看似跨不过去的坎，那些让人辗转反侧的杂念，终究都会像云烟般消散。孔乙己的慌张，祥林嫂的悲戚，还有我们当下的迷茫与焦虑，不过是岁月长河里的一瞬。三年口罩病带来的困顿，固然让人痛苦，但也让我们学会了坚韧与释然。就像翠竹，中空则能纳风，心空便无杂念，任凭外界风雨摇摆，内心依旧能焕发精彩。

年关将至，不必如孔乙己般慌张，也不必如祥林嫂般悲叹。生活的苦难从来都不是用来打败我们的，而是让我们在挣扎中成长，在困顿中觉醒。那些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那些承受的，终将成为生命的勋章。就像古镇的冬天，寒风凛冽，却藏着春的希望，待到来年春暖花开，梯田会重新披上绿装，古厝会迎来新的生机，而我们，也会在时光的沉淀中，褪去一身疲惫，重拾前行的力量。

窗外的翠竹在月光下摇曳，影影绰绰地映在宣纸上，如同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墨尘飞扬间，诗烟缭绕处，所有的杂念都已放下。忽然想起鲁迅笔下的文字，他写尽了世间的凉薄与苦难，却也藏着对人性的悲悯与对未来的期许。那些“孔乙己”与“祥林嫂”们，或许在某个转角，就能遇见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光亮；而我们，只需守住内心的清明与坚韧，如翠竹般，于风雨中挺立，于平凡中坚守，便能在岁月的磨砺中，绽放出独有的精彩。

年关岁末，辞旧迎新。愿我们都能放下过往的纠结与无奈，清空心中的杂念与焦虑，以一颗从容的心，迎接新的一年。那些如烟的往事，那些经历的苦难，都会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沉淀，滋养我们在未来的日子里，步步生花，岁岁安然。墨尘落定，诗烟散尽，余下的，便是岁月静好，人间清欢。

墨尘诗烟（之二）

案头一砚新磨的墨，在宣纸上洇开时，总像被风揉皱的云。我搁下狼毫，看墨痕从浓转淡，渐渐化作游丝般的烟——原来最沉静的力量，恰是这般将万千心事都融进无形里。此刻忽然懂得古人说的"心若幽潭"，原是要把外界的喧嚣都滤作涟漪，只留底下沉淀的光。就像院里的翠竹，任凭风雨抽打枝叶，根须始终深扎泥土，竹节里藏着的是岁岁拔高的从容。

一、墨痕里的旧影

年关的风裹着爆竹碎屑掠过窗棂时，我总想起咸亨酒店柜台后的孔乙己。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手指蘸着酒水在柜台上画"茴"字的模样，像极了某些时刻的我——明明握着笔的手在抖，偏要在生活的账本上描摹虚妄的体面。去年此时，我在地铁口遇见个穿西装的男人，西装肘部磨出毛边，却仍挺直腰杆刷着招聘软件，屏幕蓝光映着他眼角的细纹，像极了孔乙己数茴香豆时的专注。

疫情第三年的冬天特别冷。楼下的早餐铺改卖预制菜包子，老板娘不再扯着嗓子喊"热乎的"，只是机械地扫码收钱；小区门口的保安亭贴满"场所码已失效"的通知，戴红袖章的大爷蹲在台阶上抽烟，烟灰落进脚边的泡面桶。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竟比鲁迅笔下的鲁镇更让人窒息。有人在网上晒"阳康后第一顿火锅"，配文"活着真好"；也有人深夜发朋友圈："房租还有半月到期，存款还剩三位数。"那些藏在表情包背后的叹息，何尝不是新时代的祥林嫂在絮叨"我真傻，真的"？

记得读中学时读《祝福》，总觉得祥林嫂的悲剧是封建礼教的毒手。如今再看，她不过是想给儿子讨个活路，却被"克夫克子"的流言钉死在耻辱柱上。就像现在某些被裁员的中年人，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亲戚问起工作便支吾"还在找"，仿佛承认失业就是承认人生的失败。他们何尝喜欢当"祥林嫂"？不过是生活逼着他们在尊严与生存间反复横跳，最终把脊梁弯成了问号。

二、诗行间的突围

那年春天封控时，我在阳台种了盆薄荷。起初它蔫头耷脑，后来竟从砖缝里钻出绿芽，叶片上的绒毛沾着晨露，像撒了把星星。这让我想起苏轼在黄州写的"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真正的诗意从不在远方，而在绝境里依然能看见光的能力。就像那个在方舱医院弹吉他的年轻人，琴弦震动时，周围咳嗽声都轻了；那个在隔离点直播做手工的阿姨，毛线团在她手里翻飞成花，评论区飘满"加油"。

朋友陈林玲的故事更让我触动。他在互联网大厂做了十年程序员，第二年被优化后在鼓楼区一个巷口开了家社区打印店。起初生意冷清，他就免费帮老人打印健康码，给小学生印手抄报模板。现在店里常坐满聊天的人，有人来印求职简历，有人来印孙辈的照片。他说："以前觉得代码是命，现在才懂，能让人笑着走出店门，比写十万行代码更有意义。"这话让我想起汪曾祺写的"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原来所谓"放下杂念"，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愿意为微小的温暖弯腰。

墨池里的清水渐渐浑浊，我添了些新墨。笔锋落下时，忽然想起弘一法师圆寂前写的"悲欣交集"。这四个字多妙啊——悲伤与欣喜本是一体两面，就像墨与纸的关系，没有白的衬托，黑的浓淡便失了层次。那些自称"新孔乙己"的人，或许该明白：长衫可以是束缚，也可以是勋章。就像那个在工地背《离骚》的农民工，水泥灰沾在他泛黄的笔记本上，诗句却让钢筋水泥都有了温度。

三、烟霭中的归处

癸卯年除夕夜守岁时，窗外烟花炸响如雷。我望着电视里春晚的歌舞升平，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家乡的族群里有人在晒年终奖，有人在诉苦加班费没发，有人在转发"明年会更好"的心灵鸡汤。这些声音交织成网，却盖不住心底那点微弱的渴望：什么时候能像小时候那样，只关心兜里有几颗糖，不用算计房贷车贷？

但转念一想，祥林嫂若生在今日，或许会去社区服务中心求助，孔乙己说不定能在短视频平台教人写毛笔字。时代的车轮碾过旧辙，却也开出新的花。就像疫情教会我们的：能自由呼吸的日子值得珍惜，能和家人围炉夜话的时光不可辜负。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回头看不过是人生画卷里的一抹淡墨。

案头的墨快干了，我研了新墨，在废纸上试笔。笔锋扫过纸面，留下"且将新火试新茶"几个字。突然明白，所谓"放下杂念"，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像竹子那样，风来则俯仰，雨过则挺立。那些年关的焦虑、生活的重压，终会像墨痕遇水般晕开，而留在心底的，该是对世界永远保持的好奇与温柔。

窗外的竹影在风中摇晃，沙沙声里混着远处的鞭炮响。我忽然想起某天在公园看到的场景：一个穿汉服的女孩坐在长椅上背单词，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跟着收音机哼京剧，他们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那一刻我懂了，所谓"墨尘诗烟"，不过是教我们在黑白的世界里，活出彩色的自己。

新墨在砚台里化开，如春水初生。我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愿以墨为舟，渡尽烟波，归来仍是少年。"墨痕未干，窗外的烟花正盛，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每个平凡人努力生活的脸庞。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答案——不必羡慕别人的长衫，不必抱怨自己的草鞋，只要心里有光，走到哪里都是坦途。

黄鑫

2026.1.25于福州东海岸诗港

☆注：图片来自于网络；油画、国画篆刻作品/黄鑫

本文作者黄鑫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