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世纪80年代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口号响彻社会,我便是这句箴言的忠实追随者。作为一名纯粹的理科生,高考时凭借数理化的高分优势,我顺利叩开了职业大门。然而,真正步入职场,我才惊觉现代汉语的匮乏竟成了前行路上的绊脚石——无论是工作计划、总结汇报,还是项目推进所需的各类文书,我笔下的文字常常语焉不详、错漏百出,每次都被师傅用红笔圈改得满页通红,批评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羞愧与无奈始终如影随形。</p> <p class="ql-block"> 更难忘新婚不久的一次窘迫经历。在岳父岳母家,看着正读小学三年级的小舅子,我满心想要“露一手”,便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起“黄帝战蚩尤”的故事。可万万没想到,我竟将“蚩尤”的“蚩”说成“虫”,被“小学生”的小舅子“呵呵”了,爱人当场纠正后,我一时间窘得面红耳赤。此事后来成了爱人调侃我的经典笑料,而她扎实的汉语功底、严谨的文字态度,更让我自惭形秽。我渐渐明白,人生如同一只木桶,盛水的多少从不由桶身大小或木板平均高度决定,而是被那块最短的板子牢牢限定——于我而言,薄弱的文字功底,正是那块亟待加高的短板。</p> <p class="ql-block"> 90年代初,昔日农校的老同学们纷纷相约报考农业院校深造。这条路于我而言,无疑是轻车熟路:既能巩固农学专业优势,又能顺理成章地为职称晋升铺路,堪称职业发展的“捷径”。面对同学们的盛情邀约,我却断然拒绝。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决断:与其在熟悉的领域重复耕耘,不如直面自身短板,从根源上补齐能力缺口。于是,我不顾旁人的不解与惋惜,毅然报考了宁夏大学文秘专业的函授班,开启了为期三年的“补短”求学之旅。</p> <p class="ql-block"> 那三年,我从未将学习视为“混文凭”的形式主义。从字词句的精准辨析到标点符号的规范使用,从段落间的逻辑衔接再到整篇文章的谋篇布局,我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文字世界的养分。课堂上专注聆听老师的讲解,课后反复研读经典范文,遇到困惑便虚心向老师、同学请教,将每一次作业都当作锤炼文字的实战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的潜心钻研换来了质的飞跃:我的文学素养与写作能力大幅提升,结业时的毕业论文更被评为优秀,为这段求学之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p> <p class="ql-block"> 学成归来,文秘专业的知识迅速转化为工作中的实际能力。从项目方案撰写、工作计划制定、总结汇报起草,到日常沟通中的文字表达,我皆能从容应对。2006年至2016年,连续十年为单位申报项目,为单位的生存与发展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2025年,我代表单位纪委参加自治区纪委“贺兰晴雪杯”廉洁征文活动,所撰《种业人的廉洁 从田间到心间》从一千多篇作品中脱颖而出,成功入选廉洁教育作品库。文字的流畅与精准,不仅大幅提升了工作效率,更让我在职业场景中重拾自信。</p><p class="ql-block"> 然而,世事难全。因第一学历为农学中专,后续深造的文秘专业与本职工作“不对口”,在评定高级职称时,我屡屡因“专业不符”的硬性要求被拒之门外。最终,我在中级职称岗位上坚守三十余载,直至退休,也未能圆“高级职称”之梦。</p> <p class="ql-block"> 常有人问我,为了弥补文字短板,放弃了职业发展的“捷径”,最终影响了职称晋升,是否心存遗憾?我总是坚定地摇头。人生本就是一场取舍的艺术,当初的选择,既是对自我短板的勇敢直面,更是对终身成长的执着追求。三年的文秘学习,不仅让我彻底摆脱了文字表达的困境,更将严谨的逻辑思维、精准的表达能力融入职业生涯的方方面面,成为我安身立命的底气。半生耕耘,虽无高级职称的光环加持,却有文字为伴的充实与从容;虽未跻身职称金字塔的顶端,却在自我完善的道路上走得坚定而踏实。这份为补短板而付出的执着,这份不随波逐流、忠于内心的抉择,让我此生无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