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粥温岁月，腊八念亲恩

秀凤

文：秀凤

图：秀凤、个别来源于网络

美篇号：17086031

腊八粥的香气从记忆深处缓缓漫开，穿过半个多世纪的烟云，依旧温热如初。那香气里混着柴火淡烟，裹着豆类熬煮的绵密，还藏着清贫岁月里，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甜蜜与盼望。

我的童年，底色是饥饿。大跃进的喧嚣叠着三年自然灾害的匮乏，让“吃饱”成了那个年代最奢侈的梦。也正因如此，腊八节在我心里从不止是传统节日——它是灰扑扑日子里骤然点亮的一簇暖黄火光，是寒天里心底盼着的那一份甜。

最早的腊八粥，食材是时代最真切的注脚。一筒米、几颗青菜作底，红薯干、南瓜干、扁豆干是祖辈的耐存智慧，黄豆、绿豆、乌豇豆，便是最珍贵的点缀。母亲曾把这些食材一样样珍重放进乌黑大铁锅，添上清甜井水，轻撒少许盐，灶膛柴火熊熊燃起，火舌轻舔锅底，橘红光映亮灶间，也映亮我们兄妹几人仰着的、写满期盼的小脸。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煨着，水汽氤氲成一片薄雾，香气也一点点漫开、变浓，像只温柔的小手，挠得人心里发痒，我总按捺不住悄悄挪到锅边，巴巴地盼着做第一个揭锅盖的人，厚重的木锅盖一掀，滚烫的白汽裹着五谷与菜干的原香“呼”地涌出来，瞬间朦胧了双眼，我急慌慌地把勺子探向锅里那些煮得软绵的豆子，母亲见了只是温和地笑，哥哥姐姐也默许我的这点“小自私”——他们的碗里，多半是清淡的粥底与菜干，那份沉默的谦让，是清苦岁月里，家人给我最沉、也最软的疼爱。

后来光阴脚步渐轻快，餐桌上的菜干慢慢淡去，母亲地里的出产日渐丰富，腊八粥的模样也变了。糯米、红米、红豆、乌豇豆、花生米成了主角，母亲总笑着说：“腊八粥凑不齐八样也无妨，有心就好。”再往后，粥里能卧着些许红艳艳的大枣，甜香浸透粥底，香气醇厚有了层次。粥碗里映出日子亮起来的微光，映出母亲鬓边的白发，也映出我们兄妹长高挺拔的身影。

成年后，我到上海工作并安家，腊八的习俗从未淡忘，只是掌勺人换成了自己。我精心挑选上好的杂粮豆类，又搭配红枣枸杞等食材，一丝不苟地复刻记忆。熬出的粥滋味考究、香气醇厚。可独坐在桌前慢慢品食时，心底总绕着一丝莫名的空旷。爱人与孩子早已习惯了牛奶面包的清晨，适应了都市的快节奏生活，这碗承袭着童年记忆的腊八粥，终究成了我一人独享的安静仪式，其中甘甜，唯有自知。

如今我退休定居江西温汤，守着山清水秀的宁静。今日腊八，小区物业早早贴出告示，为每户熬煮赠送腊八粥，贴心又便捷。端回一碗用料扎实、火候刚好的粥，楼道里邻里相逢，笑着互道腊八安康，暖意融融。

我坐在窗明几净的阳台上，搅动着这碗现代的标准腊八粥，舌尖滋味刚漫开，记忆便溯洄千里——落回雾气蒙蒙的农家灶间，落回咕嘟作响的大铁锅旁，落回母亲低头做饭的温柔身影里。

我懂了，我怀念的从来不止是那一碗粥。 我怀念灶火映照下母亲专注的侧影；怀念兄妹间无需言说的关爱；怀念清贫岁月里，家人为我们守护得妥帖的、关于“年”与“家”的隆重期盼。

一碗粥，从故乡到他乡，从母亲的手到我的手，从全家盛宴到一人独酌，再到邻里间的妥帖赠与。食材、场景、心境皆变，可唯一不变的，是根植在血脉深处的眷恋——对温暖的眷恋，对团圆的眷恋，对生命生生不息的期盼。

腊八又至，无论身在何方，愿我们都能从一碗粥的温热里，尝出属于自己的岁月醇香。那香气里，有来时的路，有归处的暖，更有岁岁年年往复循环、向前流淌的暖意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