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黔北凤冈人最怕过年？办酒席的人太多，人皮难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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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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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冈人最怕过年。这话说来奇怪，天下人谁不盼着过年？偏是凤冈人怕。究其根底，无非"人情"二字作祟。

腊月一到，凤冈的街巷便热闹起来。不是热闹在张灯结彩，也不是热闹在置办年货，却是热闹在酒席上。东家娶媳妇，西家嫁女儿，南屋添丁，北舍做寿，更有那乔迁新居的，考学升官的，五花八门，不一而足。酒席的帖子雪片似的飞来，家家户户的门缝里都塞着几张红纸黑字，排着队等人去赴宴。

王二便是这凤冈城里一个寻常百姓。他在县衙里当个小差，每月领些微薄俸禄，勉强糊口。一到腊月，他便愁眉不展。前日李家送来请帖，儿子满月；昨日张家递来红柬，女儿出嫁；今日又收到赵家通知，老母八十大寿。王二掐指一算，这三份礼金加起来，竟是他半月薪水。他坐在堂屋里，对着那几张红纸发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发出"笃笃"的声响。

"又来了？"妻子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活。

王二点点头，将请帖推过去。妻子扫了一眼，眉头便皱成了疙瘩。

"这李家去年不是刚办了结婚酒？怎的今年又办满月酒？"妻子数落道，"张家那闺女我见过，相貌平平，怎就攀上了县太爷的远亲？赵家老太太去年不是才过了七十九岁生日么，怎的今年就八十了？"

王二苦笑："人家说是'虚岁'。"

"虚岁？"妻子冷笑，"虚到连算术都不会了么？"

王二不答，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蓝布包，打开来是几串铜钱，数了又数，终究是不够。他叹了口气："要不，把咱家那只下蛋的母鸡卖了吧？"

妻子闻言，眼圈便红了："卖了鸡，过年孩子们连个鸡蛋都吃不上了。"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屋外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夹杂着零星的爆竹响，年味渐浓，却衬得屋里愈发凄凉。

凤冈的酒席之风，由来已久。起初不过是婚丧嫁娶，邻里相帮，后来渐渐变了味道。酒席名目越来越多，排场越来越大，礼金也水涨船高。人们明里笑脸相迎，暗地里却叫苦不迭。但谁也不敢坏了这"规矩"，生怕被人说小气，落个不好的名声。

王二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县太爷越说越气，最后拍案道："念你初犯，罚俸一月，以儆效尤！"

王二回到家中，妻子见他脸色惨白，问明缘由，顿时泪如雨下。罚俸一月，这年可怎么过？孩子们的新衣还没着落，年货一样未备，如今又雪上加霜。

腊月二十九，凤冈城里下起了雪。王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远远看见自家门前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看，竟是孙胖子。

"王差爷，"孙胖子笑眯眯地说，"听说您手头紧，小的特来问问，可需要周转？三分利，过了正月还就成。"

王二站在雪中，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母亲给他做的新棉袄，父亲买的小鞭炮，一家人围炉守岁的温馨。那时的年，是盼着过的。

如今这年，怎么就成了劫数？

凤冈人最怕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