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已进五九,天还是冷得扎心。这把老骨头早不隔冻了,趁着下午的阳光,在楼下站没一会儿,膝盖就像塞进了冰碴子,由里往外泛着凉。想着走动走动能暖和些,便慢慢挪到小区东门的前进大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北风呼呼地刮,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裹得再严实也挡不住那股子钻劲儿。路边的树早落尽了叶,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叶,枯成了泥土的颜色,踩上去簌簌地响。抬头看,枝子光秃秃地伸着,互相交叉,把天空划成好多块。天是透亮的蓝,树干是沉沉的褐,树皮有些地方裂开了缝,露出里面深一点的颜色。摸上去糙拉拉的,带着股凉意,倒还没到冰手的地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风过处,整棵树轻轻晃。没有叶子的拖累,摇晃得静悄悄的,只有细细的“呜呜”声,是风从枝子间挤过去的动静。有的细枝折断了,还挂在树上,风一吹就轻轻摆,像在打秋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站久了,眼有点花,可越看越觉出这些枝子并不乱。每一根都清清楚楚的,从哪里分出来,又伸向哪里。主枝粗粗的,稳稳当当;小枝细一些,却都朝着该长的方向伸展。就算断了的地方,断口也是干干净净的,不拖泥带水。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盯着离得最近的一根细枝看,它只有铅笔那么粗,头上有个小小的、圆圆的突起。那突起比米粒还小,灰褐色的,紧巴巴地包着。我想,那里面是不是已经裹着点什么了?要等到明年的春天才知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远处有另一棵树,也是光秃秃的。但枝子伸得远些,在空中交叉出好看的影子。太阳从云后面露出来一会儿,把那些影子投在地上,淡淡的,随着风轻轻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忽然觉得,这些树不是在等。它们只是这样站着,这样伸着枝子。冬天来了,叶子落了,它们就露出枝子的样子;春天来了,芽发了,叶子长了,它们就又变了样子。一年一年,从容不迫,从未改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腿实在冻得受不住,便转身往回走。心里却不像来时那样空落,反倒踏实了些。那疏疏的枝影,已印在我心上,成了一幅关于时节的画。这岁月里的等待,原是这般值得。</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