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老家在辽南一个固陋僻静的小山村,那里四面环山,草木茂盛,溪水潺潺,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面的世界。记忆的童年里,我跟村里的小伙伴常去山里挖草药。</p><p class="ql-block"> 小伙伴国胜大我一岁,按辈分他应叫我叔叔,但孩子们之间从来也不在意这些。暑假里,只要听得大街上相互喊一声“走啦——”,我们便各自心领神会,肩扛镐头,身背土篮,一起快快乐乐地进山。</p> <p class="ql-block">我们挖的草药主要有三种:防风,可驱散风寒、缓解疼痛;桔梗,可化痰止咳、消除脓肿;柴胡,可和解表里、疏肝升阳。当然,山里的草药远远不止这些。而且,孩子们根本不懂这些草药的功效和药用价值,我们单知道供销社里就收购这三种。</p><p class="ql-block"> 在伙伴们的眼里,草药能换来书包里的文具,能买来一双塑料凉鞋,能添置一件合身的背心。那个年代,孩子们身上的衣服,除了夏日用来遮羞,冬日用来避寒,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更好的用途。我们最梦寐以求的,是能穿上一件蓝白相间的海军衫,在电影里常能见到,既清凉又精神,但只是想想而已。</p> <p class="ql-block">翻过五房沟、牛角沟、猫道岭,山路崎岖,沟壑交错,再长的路也长不过山里孩子们的脚板。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去,树上的鸟儿较着劲地唱着婉转的歌曲,草叶和草茎上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露珠,好像谁的项链不小心被遗落在漫山遍野里。防风的叶子绿油油的,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就像小女孩漂亮的衣裙。它根黄如土,闻着带香,当地有种风俗,每年端午节前后上山采挖一根放到家中的水缸里,可祛邪避秽,保人平安。桔梗的茎笔直笔直的,花形好似一串紫色的银铃,剥掉根的表皮白若凝脂,初尝起来有股微甜的味道。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狗宝,朝鲜族的人们管它叫道拉基,用来做传统美食,那首耳熟能详的《道拉基》就是对桔梗的赞美。柴胡的叶子细长如柳,绽开的黄花一簇簇、一朵朵,犹如天上的云,它的根又密又细,闻起来有一股特殊的香气。野生的草药长年生长在大自然中,扎根在山谷里,沐浴四季风雨,吸纳日月精华,自有它的灵性,守护着人类的健康密码。</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中,太阳升高了,气温上来了,鸟儿早已躲进了树荫里。我跟国胜爬到山巅的石砬上,山风掠过耳畔,带来丝丝凉意,我们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一起向远处眺望。天空湛蓝,澄澈明亮,几朵薄薄的白云自由自在地游荡。脚下是祖辈们辛勤耕耘的沃野,远方是层峦起伏的群山,蜿蜒的公路将一个个村庄串成了串,几座水库的水与天际融为了一体。在孩子们心中,未知的外面世界里,山更高、路更宽、天地更精彩。</p> <p class="ql-block">挖到的草药带回家,仔仔细细洗净,小心翼翼晾干。暑假快要结束,我跟国胜一起背到七八里外的供销社去卖。收货员仔细验收过秤,我俩每人便会领到三块多钱,这可是整个暑假里的劳动成果,心中甭提有多兴奋!脸贴在货柜前向里张望,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拼音本、田字格本、带橡皮的铅笔肯定要添置,铁皮铅笔盒瞅了瞅不舍得买,小人书翻了大半天还是还了回去,还有那厚厚的备课本、工作日记本想想还是算了吧。转头看到货架上的汽水,每瓶一角八分钱,我跟国胜每人买了一瓶,打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上两口,一股强烈的气味直冲鼻孔,顿时感到舌尖发麻,肚皮发涨,急忙跑到屋外松了松腰带,才晓得这个东西原来这般刺激,费了半天的劲总算喝完,这才把空瓶退了回去。</p> <p class="ql-block">几经辗转,国胜后来也在城里打拼,从事消防施工监理工作,农忙时偶尔回乡下跟妻子一起春耕秋收,便匆匆赶回城里上班。每每我回了乡下,国胜必来找我这个二叔,回忆着童年,唠着往事。听他“二叔”的轻唤,再看镜中自己苍老的面容和满头的白发,心中不由地生出些许的感叹,再望国胜的脸上也爬满了不少的皱纹,于是不得不承认在生活的缠斗中,终究还是岁月占了上风。</p><p class="ql-block"> 时光流转,年岁易老。唯一不变的,依旧是故乡的那片天空,还有童年里那草药的清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