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瞧我的灵壁石

刘德庆

2026年1月26日，冬晨微光初透，我静坐案前，轻轻拂去两方灵壁石上的薄尘——细瞧，方知寸石藏天地，一石一世界。

归乡祭祖，青烟袅袅间，亲人递来两块灵壁石，未加包裹，亦无言语，只道：“地里刨出来的，你带去吧。”

那朴素的托付，如故土般沉实，不声不响，却已把一方水土的魂魄，悄然交付于我掌中。

我的故乡在灵壁，石是乡野的呼吸。

家家院角、井台边、腌菜缸上，皆卧着几方石头——或嶙峋，或浑圆，或如蹲兽，或似云朵。

乡亲们视之如柴米油盐，寻常日用，从不题名道姓，亦不标价论值。

他们不懂“瘦皱漏透”，只知这石头压得住咸菜，镇得住风雨，守得住门庭。

世人称灵壁石为“天下第一石”，列中国四大名石之首；又唤作“八音石”，轻叩之，清越如磬，沉浑似钟——石非死物，自有清音，自有筋骨，自有千载不坠的声名。

天工妙手，雕而不琢：或嶙峋如老叟负手，或玲珑若云岫穿空，或孔窍相通，或褶皱纵横。

青黛沉静，五彩流光，白灵壁皎然如玉……七类文理，各呈其韵，无一雷同，无双可拟。

它可入画、可伴读、可养心、可传世：观之悦目，触之生温，藏之愈久愈见精神；置于案头，如邀山林入室；置诸厅堂，似引古意盈门——石小而意阔，形朴而韵长。

这两方石，家人随手所赠，未言品类，未道出处，只说“地里捡的，真灵壁”。

泥土未净，野气犹存，正是庄稼地里长出来的石头，带着皖北大地的厚朴与本真。

其一浑圆敦厚，酷似海豹：鼓腹昂首，粗粝肌理如覆鳞甲，双目微凸，凝神向前，短尾轻翘，静卧如踞——不动而有势，无言而生威。

另一方则舒展如花：数瓣石瓣向上擎举，筋脉分明，刚柔相济，似春樱初绽，又似劲竹破土，蓬勃之气，扑面而来。

侧观之，俨然一柱擎天的仙人掌——粗壮虬劲，棱线凛然，虽无针刺，却自有不可摧折之骨力，仿佛能撑开穹宇，托起一方晴空。

再转视角，忽见桂林山水跃然石上：孤峰兀立，岩岫峥嵘，云气似在石隙间游走，千峰万柱隐现其间，恍若缩微的喀斯特秘境，静默中自有万古苍茫。

小小灵壁石，静立我室一隅，不争不喧。

闲来细瞧，朝暮流连，愈看愈觉其形愈活、其意愈深——它不单是石，是故土的胎记，是时光的刻痕，是我浮世中一方可握的澄明。

乐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