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昵称:勿聊拒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8960152</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摄 影:孙向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 字:孙向科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有无数个第一次,于我而言,刻骨铭心又不愿回首的是第一次上山砍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7年,我家在广西凌云县城,爸爸妈妈都是国家干部。那时两派斗争虽然越演越烈,但大规模的武斗还没开始,老百姓的生活还基本正常。上半年,我们告别租房,搬进建在县城那条大河边上的单位新居,生活掀开了新的一页,我和弟弟还算听话,家庭和睦而温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0月29日,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星期天。上午我没事可做,就去找同学李胜利玩。同学里李胜利家与我家最近,我家在桥的这边,她家在那边的桥头,只有400米左右的距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张照片摄于2005年,李胜利的家就在电线杆那个位置。不过,那时她的家是破旧的瓦房,而这座桥本是古色古香的石桥,后来在上面铺水泥加护栏也变了样)</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知李胜利怎么有个那么男性的名字,她比我大4 岁,好像休过学,才转来我们班不久,已是青春少女的她长得挺好看的,皮肤白里透红。她很小就没了父亲,全靠母亲做点酸笋酸菜和墟日跟农民买点蔬菜水果平日再加点钱卖出去的小生意勉强度日。不知什么原因她母亲的腰弯得很厉害,是为平衡吧走路时她总仰着头,两只手臂不是在身体两侧而是在身后甩来甩去,有的同学就当面嘲笑过李胜利。母亲可怜她们母女,对李胜利经常来我们家和我经常去找李胜利玩并不介意,不时还要我跟她母亲买点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天一进屋,李胜利正往腰上系麻绳,麻绳中间有块镂空的木头,被她挂在身后的腰间。她把一把刀锋磨得锃亮的柴刀往那块壮语叫“杀瓮”的木头里一塞,顿时威风凛凛,很有一点电影里女游击队员的英姿飒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说:“我要上山砍柴,你这个资产阶级小姐要不要跟我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我那个小学四年级的班级,干部子女不多,而我这样只有两个孩子的家庭更是绝无仅有。因为父亲是南下干部工资比较高而家庭负担并不重,我不像其他同学那样从小就要帮着父母干许多的家务甚至上山砍柴下河捞沙卖钱补贴家用。之前还好,特殊时期一到,有同学知道我父母的家庭出身都不好,一言不合便叫我“资产阶级小姐”。李胜利也这样叫过我,但我知道她并没有恶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砍柴?我一下子来了兴趣。本想回家跟爸妈说说。可转念一想,说了他们肯定不许我去,还是偷偷去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去的是县城西边的五指山(若干年后我才知道海南也有五指山且名气更大),读初中后,我上山砍了无数次的柴,却唯独没有再上过五指山。(下图的山即为广西凌云县的五指山)</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李胜利是和她的小伙伴四、五个人一起去的,她们穿的应该是家里最旧的衣服——有许多破洞的单衣薄裤,脚上也是明显穿过多次的旧草鞋,我的衣服并没多好,但与他们的打扮反差还是挺大的。那时的早晨已经有点凉意,最初她们都缩着肩膀抽着鼻子,可没走几步便都甩开了膀子步履轻盈,即便爬很陡的坡依然谈笑风生,只有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还时不时停下来休息。她们都讪笑我,这让我有点羞恼,尤其是两个裤脚和鞋子都被路边杂草上的露珠打湿了好难受,我有些后悔了。可李胜利总护着我,我又不敢自己掉头回家,只能跟着继续攀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光秃秃的五指山后面其实还有山,大概爬到半山腰时,李胜利在一个山谷停下脚步,往里拐上一段路,竟是一片绿油油的树林!她告诉我,这是她家的油茶树,每年收完茶果后,要砍掉一些树枝,这样来年的茶果才会长得多长得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李胜利右手向后,把柴刀从那个“杀瓮”里抽出来,走过去,一株株地打量一株株地砍,选最直的砍,一般一株树她只砍一根,也有不砍的,也有砍两根的。她好有力啊,两三刀就砍断拳头粗的一根,又砍去树梢,只留下跟扁担差不多的长度。我说我想试试,但那把在她手里轻飘飘的柴刀一到我的手里怎么就那么沉呢?我咬紧牙关猛砍下去,只有浅浅的一个印子,再砍位置又变了,砍呀砍,结果砍断一根用了半晌功夫,我还累得不行。其实小学一年级起就有劳动,但主要是挑东西和锄地,砍东西我确实没做过。李胜利笑笑把刀收了回去说:“你就在边上看着吧,别乱跑,有蛇的!”(下图就是油茶树,它的木质特别结实,可用来做许多生活用具。)</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木柴砍够了,李胜利便把它们扔到一处,摞起来,直的铺底,歪歪扭扭地放中间码好,再把直的又铺在面上。接着她东瞟瞟西看看,走到一丛趴在岩石上的绛红色叶子边上,拉出一根软藤,拉呀拉,最后一刀斩断,长长地拖了回来。她告诉我这叫狗屁藤,用来捆木柴的。她把藤递到我鼻子下,呀,真有一股狗屁的臭味呢!接着她把藤条一分为二,把那捆木柴的两头扎紧。——这道工序看似容易其实很重要,如果捆不紧那些歪的跑出来,是很扎肩的。这一点到我也砍柴后深有体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问我要不要扛一捆柴回去,我有点犹豫——生柴呢很重的,一捆我能扛得动吗?况且我现在又饥又渴!她又问我敢不敢告诉爹妈我上山的事,我赶紧摇头,她便说:“那你就不要扛了。”我迟迟疑疑地说:“那我总要做点什么啊?”她想想,把麻绳解下说:“你帮我背柴刀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是李胜利和她的同伴每人都扛着现在回想应该有近百斤的木柴,而我只负责一把柴刀!那把柴刀一路敲打着我的屁股好像在嘲笑我的无能,直到在桥头分手时我还给李胜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山就在县城边上,我原以为打柴并不用太多的时间,然而回到家,居然已是下午4点多了!爸爸妈妈见到我先是欢喜后是生气,问我一天去了哪里。我说在学校与同学玩。妈妈不信,说你爸爸去学校找了你两次呢!我又编了个中间去某某同学家吃晌午可能和爸爸错过了的谎,他们都半信半疑却也不再深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暗自庆幸。然而当天深夜,爸爸却在一阵急喘之后骤然离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往后好长时间放学回家,我经常独自一人在屋里放声大哭,邻居韦阿姨经常过来安慰并总对人说我好懂事。我是痛心,痛心自己那天跟李胜利上山错过了和爸爸最后一天的相处时光;我是痛悔,痛悔我欺骗了那么善良总相信我的爸爸!县城并不大,可从我家走到学校也要半小时,爸爸一天去学校找了我两次,他是多么地爱我和担心我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最终跟母亲说了实话也得到了她的原谅,但我始终不能原谅自己。一年后,母亲成了专政对象,所有的同学都疏远了我。后来李胜利没能上初中,伤心的她也不理我了。数年后得到招工到地区进了兵工厂她才给我写信。下面这张照片是我在乡下数年1974年到县剧团后她正巧回来探亲,重逢后我们的合影(她为上者)。</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6年初我到地区医院做了割除扁桃体的手术后,她接我去她那个军管单位住了几天,每天给我打饭;1981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地区高中教书后接妈妈过来,她马上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前来探望,那次妈妈送了一块布让她给孩子做套衣服。妈妈因长期受迫害精神病反复发作万念俱灰最终选择自我了断后,她闻讯又一次赶来哭得两眼红肿(当年我爸爸去世时她也是这样痛哭不已),走之前给我不到3个月大的女儿也留下一块布。回想起来,所有的发小里,她的感情是最真挚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05年我从深圳回凌云召集小学同学聚会,她正好也回凌云(她母亲还坚强地活着),我们又见面了,合影时我特意站在她的身边(我是下排左4她是左5)。我们通过电话,后来终究又断了音讯。21年过去了,也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现在这篇文章让我突然很想她,刚才托人找到她的电话,电话接通互报姓名后,我们都哽咽了,快60年了,我们都没有忘记往事。</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想那第一次砍柴,我虽然并非“资产阶级小姐”,但刚满11岁的我与“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李胜利相比的确有天大的距离。母亲的灾难一件接着一件,我和弟弟跟着经历了许多苦难,苦难中我的劳动能力飞速增强,到后来,不论是帮农民劳动还是到茶场干活,我都是最得赞赏的,不过,那是后话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