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拾阶上码头，循左侧草丛小径过慢坡，穿万春园，踏青石板路，耳畔溪水潺潺、鸟鸣啁啾。越一片竹林西行约千米，一座古朴山门便赫然在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到此十六洞天方知天外有天当止则止，仰其百千仙道始悟道非可道应行便行。”行至跟前，止止庵大门的这幅对联先入眼帘。细细咂摸，满是道家“知止而行、顺应自然”的智慧，藏着处世的通透与豁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武夷山素以儒释道三教合一闻名：儒者当推紫阳先生朱熹，他在此兴学授业、栖居五十余载，将理学文脉深植武夷山水；释家可溯至唐末，为这片灵山添了几分禅意；道教渊源则早在东晋萌芽，南宋内丹派南宗第五祖白玉蟾将其发扬光大。“东风吹散梅梢雪，一夜挽回天下春。从此阳春应有脚，百花富贵草精神”，便出自他手。当年他住持止止庵，让这座道观名震道门。可惜如今的止止庵，已非宋代原貌，历经屡兴屡废，至上世纪五十年代，遗迹荡然无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眼前这座巍峨的五层门楼，实则另有来历。此地原是清乾隆年间所建的陪风书院，为护文物，又兼顾止止庵“第十六洞天”的历史地位，便将书院门楼移建于此，成了止止庵的大门。也正因如此，门侧石上的对联仍透着儒学气息：“陪此仁德德有邻，此地心林白水”——“白水”即朱熹之师刘勉之，世称白水先生；下联“风尚兴贤贤可学，其人愿学子阳”——“子阳”便是朱熹。这幅对联道尽“朱熹学白水，后人学朱熹”的文脉传承，尽显书院本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边门上还有一副手写对联，字迹虽斑驳，却格外亮眼耐人寻味：“一山那么可爱，多人到此茫然。”为何茫然？大抵是世人终日追名逐利，忘了放下舍弃亦是幸福，恰应了“当止则止”的道家真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武夷山之名，本就与道教息息相关。上古彭祖二子彭武、彭夷在此教化众生，后人为纪念二人，遂以“武夷”命山，这便是道教与武夷山渊源的开端。道教三十六洞天中，止止庵位列第十六，属正一派，尊东汉张道陵为祖师，历朝高道皆来此修炼论道，距今已有1700余年历史。现如今不知何故庵门紧锁，无缘入内探幽，只得在门前稍作徜徉，便转往身后的水光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水光石，又名晴川石，矗立于铁板嶂峰麓稍东、九曲溪北岸，高约数丈。朝晖夕照之际，溪水波光映壁，故名“水光”。石上现存摩崖石刻三十余方，是武夷山石刻最为集中的区域之一，涵盖景名题咏、山水赞叹、儒理哲思，更有抗倭名将戚继光的抒怀之作，字字珠玑，藏着千年文脉与家国情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景名题刻如“水光”“九曲溪”“一曲”，直接标注山水形胜，其中“九曲溪”三字，为宋代赵师岩于开禧三年（1207年）所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赞美景观的“名山大川”、“山水奇观”、“引人入胜”、“万丈丹青”，或赞武夷之雄奇，或叹丹山之秀美。“名山大川”为明方宗善于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题，“引人入胜”则是清康熙年间庞垲于1701年所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儒家哲思类的“修身为本”、“智动仁静”、“鸢飞鱼跃”、“逝者如斯”，更是将传统文化熔铸于石壁。“智动仁静”源自孔子“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修身为本”是明代理学家李材的座右铭，“鸢飞鱼跃”承朱熹治学理念，“逝者如斯”则劝人惜时奋进，而“碧水丹山”四字，更是凝炼出九曲溪一曲的极致风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最令人心动的，当属戚继光的摩崖题刻。明隆庆元年（1567年）冬，戚继光奉召北伐蓟州，临行前于水光石镌下豪语：“大丈夫既南靖岛夷，便当北平胡虏，黄冠布袍，再期游此。奉敕镇守福浙等处总兵官、都督同知、定远东牟戚继光应召北伐题，时隆庆丁卯冬既望，福建都司曹南金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伫立石前，夕阳斜照，峰影沉入溪心，石壁题刻如林。戚继光的字迹苍劲雄浑，气势凛然。读其文，感其心：“南靖岛夷”，是他平定东南倭患的赫赫功绩；“北平胡虏”，是他临危受命、勇担家国重任的赤胆忠心；“黄冠布袍，再期游此”，则是他功成之后，渴望归隐武夷、寄情山水的淡泊情怀。一代名将，既怀铁血报国之志，又存文人雅士之趣，将家国大义与山水之乐融于一语，读来只觉热血涌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隆庆元年的那个冬日，好像也在这个时节，历史被定格。戚继光挥别武夷碧水丹山，北上戍边，而这方石刻，却将他的壮志与柔情，永远留在了水光石上，与武夷山水共生，与千年文脉同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站在岸边看夕阳西下，金光投射在溪水上，银光粼粼，竹筏穿梭其间，添了几分肃穆灵动。灵秀玉女峰、威武狮子峰的倒影漾在水中与岸边拍剪影照的游人，构成一幅水墨丹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往回走时，见溪里的鱼摇头摆尾，在岸边等着游人投喂，想来早已习惯，也应了“当行则行”之语。当地人叫它红眼鱼，学名倒刺鲃，是国家级水产种质保护资源。我从包中摸出饼干抛撒水面，引得大鱼小鱼聚拢而来，张着圆圆的嘴巴，瞬间便将饼干吸净。这些鱼儿在清澈见底的溪流中自由游弋，灵动的生命力，喜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游到此是思想的旅途，觅得一束光照亮坦途 。止止庵正如庄子所言“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戚继光勒石明志，一静一动，一儒一道，皆在诉说“止其所止，当行则行”的人生智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知止，是不妄为、守本心；当行，是勇担当、尽本分。于山水间悟此理，于石刻中感此情，方知天地之大，人心之阔，行止之间，自有乾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路过一条宋街，是修葺一新的商业街铺，有许多小吃。草草一瞥了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待续《武夷精舍逢白鹇，天游峰顶系心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25日拍摄于福建武夷山</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27日写于山东济南龙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