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之冬，雪压梅松，一一北京第二场雪，（手机版）2026.01.27

常乐

　　清晨推开窗，风里裹着清冽的凉意，檐角悬着的冰棱正滴答作响。我裹紧围巾出门，手机还攥在手里——昨夜预报说北京要落第二场雪，乙巳年的雪，来得慢，却格外执拗。刚拐进胡同口，就见一枝红梅斜斜探出粉墙，雪粒正簌簌地落，像谁悄悄抖开了一小把碎玉。那红不是灼灼的艳，而是冻过、沉过、熬过寒枝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暖意。我驻足拍了一张，没开滤镜，怕失了它本真的神气：雪压着枝，枝托着花，花映着雪，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

　　午后往西山方向走，雪势渐密，山色却愈发清朗。远远望见半山腰一株老松，虬枝盘曲，披着厚雪，像披着一件旧而庄重的银甲。它就那样立在嶙峋的岩上，不争高，不避寒，只把根扎进石缝里，把影子投在云雾浮沉的山坳中。我仰头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说过：“松不争春，梅不避冬，它们不是不冷，是冷过了，就忘了冷。”风过松针，雪沫轻扬，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挪步——人这一生，不也常需一点这样的“不挪步”么？在喧嚷里守静，在寒凉中存红。

　　返程时天色微暮，雪未停，反而更柔了些。路过一处小园，篱边几树野梅，花瓣上凝着细雪，薄如蝉翼，一碰即化。我蹲下身，指尖将触未触，怕惊了那点晶莹。雪花在眼前飘舞，忽密忽疏，像时光的碎屑，无声落进衣领，又悄然消融。那一刻忽然明白，“雪压松梅”四字，从来不是苦寒的控诉，而是天地间一场郑重其事的托付：雪压下来，是为让梅色更醒；松负重，是为让枝干更韧。乙巳之冬的这场雪，不单落在北京的屋檐与街巷，也落进人心里，压一压浮气，托一托初心。

手机屏幕亮起，是朋友发来的消息：“第二场雪，你拍到了吗？”我笑了笑，没回，只把刚拍的三张照片发了过去——枝头红、山间松、篱边蕊。没配文字，因为有些东西，本就不必言说。雪还在下，我踩着微湿的青砖慢慢往家走，鞋底沾着雪，衣襟染着香，心里却轻快得像没承过一点重。

原来冬日最深的暖意，从来不在炉火旁，而在你抬头看见一枝红、一树松、一场雪，忽然停住脚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