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赴暖记（海口、文昌、万宁）

小河

海南环岛游是此次向南赴暖的重头戏。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三日，头一站寻海瑞故居，去的有点早，门关着。也好，在门前拍张照，也算与这位刚正先生打了个照面。

博物馆是要看看的。海南三张名片——海青天、苏东坡、黄花梨，都齐了。海瑞的耿直是崖州的海风磨出来的；东坡的荔枝诗，念着念着嘴里仿佛真有甜味；最奇是黄花梨，如今金贵得很，从前竟拿来做犁杖、锄头柄、纺车轱辘。木头标本静静躺在玻璃柜里，纹路像水波，也像岁月的年轮。

火山口在石山，现在是国家地质公园。一万年前喷过，如今早叫草木盖得温柔敦厚。站在边上望，坑里深深浅浅的绿，偶有鸟从底下扑棱棱飞起来，倒让人心里一静。这园子不单是看个坑，走路时留心脚下，黑褐色的石头多气孔，有点硌脚，这便是火山岩了。

荣堂村整个是从火山岩里长出来的。墙是它，路是它，院里的凳子、猪槽也是它。石头垒石头，不用泥灰，缝里却钻出羊齿蕨，嫩生生的。先民住这里，夏凉冬暖，只是不知当初凿石头时，可曾嫌它太倔？

云洞图书馆是去海口必打卡处，远远望去，那白色的建筑蜷在海边，真像个大扇贝，又像个通着天地的虫洞。周身没有一条直线，曲面柔得很，风一吹，倒像要顺着曲线滑进海里去。馆里满是大大小小的孔洞，有的望得见天，有的对着海，光线从孔洞里漏进来，在书柜上晃啊晃。找了本书，在软垫上歪着，读几页，眼皮便重了。醒来时斜阳正从洞孔斜斜射进一道金，恍惚以为在扇贝肚子里做了一个梦。

骑楼老街是下午去的。刚拐进巷口，就被烟火气裹住了。骑楼的廊柱一排排伸出去，遮着头顶的天，廊下摆着小摊，卖水果的、炸小吃的、缝补衣裳的，热闹得很。建筑的墙面上爬着青苔，雕花的窗棂有些斑驳，却透着股岁月的温柔。买了块煎虾饼，五块钱，外皮焦脆，咬下去满是虾的鲜甜；又要了杯老盐柠檬水，八块钱，咸咸甜甜，生津止渴。捧着小吃在廊下慢慢走，看老人坐在竹椅上聊天，看小孩追着跑，古今的日子叠在一处，真有意思。

十四日一早离开海口，第一站是木栏头灯塔与木兰湾，72米高的纯白灯塔立在海边，像个沉默的守护者，碧海蓝天下，风车慢慢转着，礁石被浪卷着，溅起雪白的水花。站在灯塔下望海，海水蓝得透亮，心里的烦闷都被海风刮走了。

接着去宋氏祖居，青瓦白墙，掩在绿树丛中，看着实在朴素，不像传闻中那般富贵。院子里的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屋里摆着旧家具、老照片，都是些寻常人家的物件，倒让人觉得，再传奇的人物，也有着朴素的过往。

第三站是石头公园，亿万年前的地质奇迹，果然名不虚传。礁石黑沉沉的，被潮汐和风雕得奇形怪状，有的像蹲伏的巨兽，有的似展翅的大鸟，还有的纹路弯弯绕绕，像龙的鳞片。这里是婚纱旅拍的圣地，新人穿着白衣在礁石间穿梭，笑容比阳光还亮。听说这里还是看火箭发射的好地方，低头能探秘礁石秘境，抬头能仰望航天苍穹，这般景致，真是难得。

午后去文昌东郊椰林，曾经的“东方马尔代夫”，如今倒有些没落了，也少了些商业化的热闹。但蓝天、大海、沙滩、椰树依旧，椰林密密匝匝，椰子挂在枝头，沉甸甸的。花六块钱抱了个大椰子，吸管一插，清甜的椰汁涌进嘴里，椰风海韵裹着椰香，这才是海南该有的味道。

一月十五日，昨晚住文昌，少不了品尝文昌鸡。清晨八点便起身去文南老街。此时的文昌城还没睡醒，我们的脚步已踏响老街青石板路面。老街的骑楼是南洋风格，楼层跨建在人行道上，走廊连成一片，遮风挡雨，正适合海南炎热多雨的气候。两旁的骑楼灰扑扑的，带着年代感，窗户上的雕花、墙面上的广告画，都透着复古的韵味。走着走着，看见有人烤甘蔗卖，十块钱一杯，热乎的甘蔗汁甜里带点焦香，捧着杯子吮一口，慢慢逛着，心里满是闲适。

之后去了红石滩，红色的礁石铺在海边，与碧蓝的海水相映，颜色艳得很。礁石被浪冲刷得光滑，踩上去要格外小心，海浪拍上来，溅在礁石上，红与白撞在一处，好看得紧。

接着来到博鳌亚洲论坛国际会议中心，偌大的会场空空荡荡，受邀站在主席台上，对着空座位说了句“China and Asia”，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倒有些奇妙的感觉。走出会场，外面的阳光正好，草坪绿油油的，远处的湖水泛着波光，心里竟生出些豪情来。

最后去了万宁山钦湾的燕子洞，一片未被开发的野滩，保留着最原始的模样。黑色的礁石成片铺开，形态各异，海浪拍打着礁石，奏响激昂的乐章。燕子洞是个巨大的海蚀洞穴，洞壁呈黑色或褚红色，像被岁月染透了。站在洞口向外望，碧海蓝天被框成一幅画，海风拂面，带着咸咸的气息，让人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在这里随手一拍都是大片，无需修饰，便是最本真的美。

海南的美，不在盛名之下的景点，而在街头巷尾的烟火气里，在岁月沉淀的细节里，在自然馈赠的壮阔里。这般旅程，不求看遍所有风景，只求心里的自在与安然，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