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是一枚哥伦比亚发行的邮票。</p>
<p class="ql-block">它不声不响地躺在我的集邮册里,边角微卷,纸面泛着一点岁月的暖黄——是信销票,曾贴在某封寄往卡塔赫纳或巴兰基亚的信封上,穿过加勒比海的风与阳光,最终停驻在我掌心。</p>
<p class="ql-block">邮票上,一位男子坐在地上,正敲击一面鼓。鼓面绷得紧,鼓身圆润,像一截被阳光晒透的树干。他双手落下时仿佛有回响,虽静默无声,却让人听见节奏——那不是节拍器式的规整,而是从肋骨深处升起来的、带着呼吸起伏的律动。他穿的衣服很亮,红、靛、金,在黄色渐变的背景里像一小簇不熄的火。</p>
<p class="ql-block">我常想,鼓声在哥伦比亚的海岸线上回荡了多久?从非洲西岸渡海而来的祖先,把节奏刻进手掌,把歌谣缝进棉布,把名字藏进鼓点里。这枚邮票没写这些,但它把人、鼓、颜色和年份一起框进方寸之间:2011年,联合国定为“国际非裔后裔年”,而哥伦比亚用这样一枚邮票应答——不是宏大的宣言,而是一个坐在地上打鼓的人,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在场”。</p>
<p class="ql-block">设计者叫J. Lugo,名字缩在右下角,像一句轻声的署名。他没画纪念碑,没画庆典人群,就画了一个人,和一面鼓,和一种无需翻译的语言。</p>
<p class="ql-block">它面值5000比索,当年够买两杯现榨的黑莓汁,或三根刚出炉的玉米饼。如今它不流通了,却比许多纸币更“值钱”——不是因市价涨落,而是因它记得:有些声音,曾被忽略太久;有些面孔,本就该在国家的面容里清晰浮现。</p>
<p class="ql-block">我翻动邮册时,偶尔会停在这一页。不为估值,不为炫耀,只是觉得,它让我想起一件事:文化不是陈列在玻璃柜里的标本,而是坐在地上、赤着脚、敲着鼓、继续活着的人。</p>
<p class="ql-block">这是一枚哥伦比亚发行的邮票。</p>
<p class="ql-block">它很小,但鼓声未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