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五家传（原创长篇历史小说第一卷）

曹海军

春秋战国五家传（原创长篇历史小说第一卷）

第九回 : 吴宫喋血鱼肠刃 田舍探踪骨肉情

大庆市作者:曹海军

美篇号:67946713

图片:源自网络

篇头诗:

吴宫夜宴起腥风，鱼腹藏刀弑主雄。

血溅丹墀龙座冷，权倾朝野虎符红。

故园骨肉临寒舍，乱世尘烟绕竹蓬。

兵书未敢轻相付，一夜惊涛满吴中。

话说穹窿山麓的秋夜，露重风清，孙武的竹舍书屋仍亮着一盏油灯，灯花噼啪轻爆，映得他伏案的身影清瘦。案上素帛铺展，《孙子兵法》的最后一卷《用间篇》已近收尾，狼毫落纸，墨痕凝作“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他搁笔垂眸，指尖抚过帛上字迹，心中却无定稿的释然，反倒被一股莫名的心悸缠绕。昨夜子时，子胥派亲随暗送密信，言公子光以宴请楚王使者为名，邀吴王僚赴宴，必藏杀机。子胥无兵无权，唯能以身相谏，却恐难挽狂澜。吴宫今夜，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他起身推开窗，晚风卷着桂花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来，虽隔三十里姑苏城，那股乱世权斗的戾气，却似能穿透山林，直抵这方田园。正凝神间，院外传来小童压低的呼喊：“先生！先生！伍府的人又来了，浑身是血！”

孙武心头一紧，快步出屋，见伍子胥的亲随仆射倒在竹篱边，肩头中箭，血染征衣，手中仍死死攥着一封染血的帛书。“大夫何如？”孙武急扶他入屋，取金疮药为其包扎。

仆射咳着血道：“公子光……令专诸藏鱼肠剑于鱼腹，上食时刺王！大王当场殒命，殿下亲卫拼死反抗，却被公子光伏兵围杀……伍大夫欲护大王遗孤，却被公子光麾下大将夫概追杀，只得率残部逃向云梦泽，嘱小人务必告知先生——公子光登位，必首索兵书，次除先生，速避！”

话毕，仆射头一歪，气绝而亡。孙武望着那封染血的帛书，上面只有伍子胥的八字手迹：“吴宫易主，速走，慎保兵书。”他闭目长叹，子胥终究是走了，吴国自此，易姓改主。公子光隐忍数十年，以一剑弑君，必心狠手辣，他知我兵书为旷世之策，又知我与子胥相交莫逆，断不会容我活在世上。这田园，是万万留不得了。

正欲唤小童收拾行装，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不是吴军的重甲铁骑，反倒带着几分齐地乡音的呼喊：“武弟！武弟可在？”

孙武闻声一怔，推门望去，见数骑布衣骑士立于月下，为首者面如古铜，身背长弓，正是他失散十余年的亲兄孙驰。孙驰是孙武长兄，齐地田氏支脉，当年孙武避齐国内乱南奔，兄弟二人仓促分离，一别便是十数载，竟在此刻相逢。“大哥！”孙武快步上前，兄弟二人相拥，皆是百感交集。

　　孙驰拭去眼角泪光，道：“武弟，齐地田氏已掌大权，闻你在吴建功立业，又归隐田园，父兄放心不下，特命我带族中子弟前来寻你，欲接你归齐，重振孙氏门楣。”他目光扫过院中仆射的尸身，又看孙武面色凝重，顿时会意，“莫非吴地生变？”

孙武引兄长入屋，将吴宫喋血、公子光弑君、伍子胥逃亡、自己遭忌之事一一细说，又谈及身后的兵书：“此乃我半生心血，凝兵学之精，亦藏止战之念，若落入公子光之手，必成他穷兵黩武的利器，祸乱天下。若归齐，田氏虽掌齐政，却也心怀霸业，恐亦难守慎战之心。兵书存，我身危；兵书毁，又恐半生所学，尽付东流。”

孙驰闻言，沉声道：“武弟莫忧，父兄早有预料。我等此次来吴，除接你归齐，更带来了族中秘地的信物——齐地泰山之阴，有田氏世代守护的石穴，隐秘至极，可藏兵书正本。且齐地如今虽由田氏主政，却有贤士辅政，非公子光这般弑君之徒可比。你若愿归，我等护你与兵书归齐；若不愿，我等亦愿助你寻一处隐世之地，保你周全。”

泰山之阴，田氏秘穴。兄长所言，倒是一条生路。只是我生于齐，避乱于吴，半生功业在吴，如今却要因吴宫之变归齐，世事竟如此弄人。孙武望着案上的兵书副本，又想起伍子胥的嘱托，心中迟疑：“大哥，我非不愿归齐，只是子胥尚在逃亡，公子光若寻我不得，必迁怒于吴中百姓，甚至派兵追杀子胥。我若一走了之，于心难安。且我在吴数年，邻里乡野待我不薄，公子光的人必已在来此的路上，若我等仓促离去，恐牵累他们。”

孙驰点头赞道：“武弟仁心，不愧是孙家子弟。此事易解，我带族中子弟扮作你的模样，引开吴军追兵，向西南而行，佯装逃往楚地与子胥会合；你则带小童，携兵书正本，从东北方走水道，经太湖入江，再转海路归齐。我等在齐地胶州湾设伏，接应于你，可保万无一失。”

孙武还欲推辞，孙驰按住他的肩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乃孙氏千里驹，兵书乃天下至宝，唯有你能护得它，传于后世。我为长兄，护弟护宝，本是分内之事。莫要迟疑，吴军将至，即刻动身！”

孙武望着兄长坚定的目光，又想起齐地的父母宗族，心中百感交集，终是点头。兄弟二人当即分工，孙驰率族中子弟换上孙武的粗布衣衫，取了他的随身玉佩，又将书屋的油灯挑亮，佯装他仍在著书；孙武则将兵书正本藏于楠木匣中，以桐油封固，缠于腰间，又将副本与自己多年来的兵策笔记付之一炬，火光映着他的眼眸，有不舍，更有坚定。副本焚去，公子光即便寻来，也只得一片灰烬，断了他觊觎之心。正本藏于身，归齐之后，待贤明之主，再传于世。

小童牵来一叶扁舟，泊于溪口，孙武与孙驰拱手作别，兄长拍着他的背道：“武弟，一路保重，齐地见。”孙武颔首，转身登舟，小童撑篙，扁舟顺溪而下，融入茫茫夜色，只留孙驰立于溪畔，望着舟影远去，眼中闪过决绝——他知，此去引敌，九死一生，却为护弟护宝，无怨无悔。

　　寅时将至，姑苏城的方向传来大队马蹄声，公子光登位后，即刻封夫概为上将军，率三千铁骑直奔穹窿山麓，誓要生擒孙武，夺取兵书。铁骑踏破晨雾，围住竹舍，夫概勒马喝道：“孙武速降！大王念你昔日之功，若献出兵书，可免一死！”

院中无人应答，夫概大怒，令士卒破门而入，却见书屋之中，一人伏案而坐，背向众人，似在著书。“拿下！”士卒上前，却见那人猛然回身，竟是孙驰，他手持长剑，大喝一声：“公子光弑君篡位，逆贼也！我孙武宁死不降！”

话音落，孙驰率族中子弟杀出，虽只有十数人，却皆是齐地田氏的精锐死士，个个以一当十，与吴军铁骑拼杀在竹舍之间。孙武的竹舍、书屋、田畴，顷刻间化作战场，竹篱倒折，桂树横斜，鲜血染红了清溪碧水。孙驰身中数剑，却仍拼死力战，终是寡不敌众，被夫概一箭射穿胸膛，倒在血泊之中，临死前仍高呼：“孙武已归楚，兵书已焚，尔等逆贼，必遭天谴！”

夫概见孙驰已死，又搜遍竹舍，只寻得一片兵书灰烬，别无他物，心中大怒，却又信了孙驰之言，以为孙武已逃往楚地，与伍子胥会合，当即下令：“留十人清理此地，余者随我追向云梦泽，务必生擒孙武、伍子胥！”

三千铁骑扬尘而去，直奔楚地，却不知孙武的扁舟，已顺溪入太湖，经胥口，折向东北，正行在前往胶州湾的海路上。扁舟行于太湖之上，晨雾未散，水波粼粼，孙武立于船头，望着姑苏城的方向，眼中含泪。兄长以命相护，仆射以身殉主，子胥亡命天涯，吴宫血流成河。这乱世之中，纵有兵书万卷，纵有伐谋妙计，却护不住手足，护不住知己，护不住天下苍生。

他抬手抚着腰间的楠木匣，里面是兵书正本，也是他半生的心血，更是兄长以命换来的希望。“先生，风大了，进舱歇歇吧。”小童撑篙而来，低声道。

孙武摇头，目光望向东方的海面，那里是齐地的方向，是父母宗族的所在，却也是另一方乱世的疆土。齐地田氏掌政，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晋、鲁、燕诸国，皆对田氏齐虎视眈眈。我归齐之后，是隐于泰山，守着兵书终老，还是再入朝堂，助田氏安邦定国？公子光若知被我所骗，必不会善罢甘休，是否会派追兵入齐？子胥逃向云梦泽，楚昭王是否会容他？他若聚兵复仇，吴楚必再启战端，天下又将陷入战火。

　　正思忖间，海面忽然起了风浪，远处驶来数艘快船，船身插着吴国旗帜，船头士卒高声喝问：“前方扁舟，可是孙武？速速停船受降！”

孙武心中一凛，竟还有吴军追兵！夫概虽被兄长引向西南，公子光却仍留了后手，派快船守于太湖入江处，果然心狠手辣！他回身对小童道：“撑船向礁石区去！那里水浅礁多，快船难行！”

小童应声，奋力撑篙，扁舟调转方向，向远处的礁石区疾驰而去，身后的吴军快船紧追不舍，箭雨如蝗，射向扁舟，太湖之上，风浪骤起，杀机四伏。

而此时的姑苏城，新王阖闾（公子光登位后，改号阖闾）正立于吴宫章华台，望着南方的天空，手中攥着伍子胥的画像，眼中闪过厉色。“夫概追向云梦泽，可曾寻得孙武、伍子胥踪迹？”他向身旁的专诸问道。

专诸躬身道：“尚未有消息传来，只是据守太湖的快船来报，发现一艘可疑扁舟，似是孙武所乘，正往东北方向逃窜，已派船追击。”

阖闾冷笑一声：“孙武，你纵有千般妙计，也逃不出寡人之手！兵书是寡人的，吴国的天下，也是寡人的！伍子胥若敢回来，寡人必让他挫骨扬灰！”

他抬手望向东方，齐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田氏齐若敢护孙武，寡人便连齐一同伐了！这天下，终究是寡人的囊中之物！”

章华台的风，卷着阖闾的野心，吹向四方，而太湖之上，孙武的扁舟正穿行于礁石之间，身后追兵未绝，前路风浪未知，他的归齐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场因兵书、因权位、因乱世而起的纷争，也才刚刚拉开新的帷幕。

篇尾诗:

一剑弑君定霸图，兵书觊觎恨难除。

手足相护身先殒，骨肉相逢路已孤。

太湖浪急追兵至，齐地云深隐祸趋。

莫道归程皆是顺，风波万里满江湖。

2026一01一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