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暖生辰

清雅秀丽

　　腊八的粥香还未散尽，晨起时小孙女脆生生的一句“奶奶生日快乐”，才惊觉，原来过了腊八，便是我的生辰。

人到中年，日子仿佛被按了快进键，裹着柴米油盐的琐碎，绕着老人的安康、孩子的日常，连自己的生日，也成了被随手搁在角落的小事。总在生日前几日念叨着，快到了，又快到了，可真当日子落在眼前，反倒被晨起的粥、傍晚的饭，被那些细碎的家常裹着，忘得一干二净。若非腊八的余温，若非小孙女记挂着我曾说过的“腊八次日是奶奶生日”，想来这一天，也会像无数个寻常日子般，悄无声息地滑过。

　　身边的人都忙，先生忙着工作的奔波，儿女忙着生活的琐碎，大家都在各自的节奏里奔赴，谁又会时时记挂着一个中年人的生辰呢。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光景，习惯了做那个记挂所有人的人，记得老人的寿辰，备好糕点与祝福；记得孩子的生日，张罗着蛋糕与欢喜，却唯独把自己，落在了时光的缝隙里。

中午家里只有我和小孙女，小人儿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奶奶，咱们做一碗长寿面吧，下午我再给你画个蛋糕。”顿了顿，又雀跃地补了句：“等妈妈下班，我也告诉妈妈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不用说啦，你妈妈每天下班都很晚，要晚上七八点才到家，太辛苦了，不用特意记挂这个。”可小人儿却执拗地摇摇头，眉眼弯弯道：“嗯，我要告诉妈妈，让妈妈给你说一声生日快乐，这样你就会更开心。”那一刻，心头软乎乎的，像被暖阳烘着，鼻尖也微微发暖，这孩子的小心思，竟这般细腻。

　　没有精致的裱花蛋糕，没有满桌的佳肴，可这一句句简单的话，比所有华丽的祝福都动人。我忙着做面，小孙女在一旁踮着脚，一会儿帮我递碗，一会儿凑过来看看水有没有烧开，小小的身影，成了这生辰里最暖的光。

水沸下面，待面条浮起，淋入打散的鸡蛋，搅出一锅蓬松的鸡蛋花，热腾腾的长寿面便煮好了。氤氲的热气裹着面香飘满小屋，模糊了眉眼，也暖透了心底。七岁的孩子，把大人随口说的话记在心里，把最纯粹的欢喜揉进一碗面、一幅画的承诺里，还想着把这份快乐分享给妈妈，让更多人来祝我生辰快乐，像揣着一颗甜甜的糖，在这平淡的生辰里，轻轻递到我面前，甜丝丝的，漫了满心。

　　没有旁人的问候，没有热闹的仪式，可小孙女的惦念，便抵过了所有。原来中年人的生日，从不是为了轰轰烈烈的欢喜，只是在被时光忽略的时刻，有那么一个人，把你放在心上，还想着把这份温暖加倍，便足矣。不必遗憾，不必怅然，人到中年，所求的从来不是觥筹交错的热闹，只是这般细碎的、熨帖的惦念。

一碗热面，一捧蛋花，一句童言，一日寻常，便是生辰最好的模样。愿往后的日子，依旧温温软软，依旧有人记挂，也愿自己，在记挂所有人的同时，也能轻轻拾起自己，在琐碎的时光里，留一份温柔与自己相伴。生辰快乐，致这个被生活温柔以待，也温柔待生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