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五家传（原创长篇历史小说第一卷）

曹海军

春秋战国五家传（原创长篇历史小说第一卷）

第八回 : 田园著书藏韬略 吴廷酿祸起干戈

大庆市作者:曹海军

美篇号:67946713

图片:源自网络

篇头诗:

幽居田舍远朝堂，笔底兵戈意自长。

一卷奇书凝智略，半窗明月伴清霜。

吴宫暗起鸱鸮恨，楚邑潜兴虎狼芒。

纵是林泉藏傲骨，难遮星斗耀词章。

话说姑苏城外三十里，穹窿山麓之侧，一方临水田园便是孙武的归隐之地。此处无朝堂车马之喧，无军营金鼓之噪，唯有清溪绕舍，竹树环庭，田畴间麦禾青青，塘堰里菱荷初绽，倒合了孙武此时心向丘壑的意趣。自归田三月，他便将吴王所赐的金帛分赠邻里乡野，只留薄田数亩、茅屋三间，每日除了荷锄理园，便闭门于书屋之中，修订那部凝聚半生心血的兵书。

书屋临溪而建，窗下摆着一方青石案，案上堆着素帛、竹简，狼毫数支浸在瓷盂中，壁上挂着一幅简略的天下舆图，仍是他当年伐楚时所用。此刻孙武正伏案挥毫，素帛上已写就“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笔锋沉凝，墨色浓润，可他搁下笔，指尖抚过帛上字迹，心中却翻涌着万千思绪:我本齐地寒士，避乱入吴，幸得子胥引荐，吴王信重，才得展兵学之志。柏举一战，汉水一役，虽破楚败秦，却见尽兵戈之烈，苍生之苦。兵书虽为伐谋制胜之术，然本意非在穷兵黩武，若后世用之者贪功好战，徒增杀伐，岂非我之过？他望着窗外潺潺清溪，眉峰微蹙，吾自今归隐于此，修订兵书，必当添“慎战”“安民”之论，使后世知兵者，非唯知战，更知止战，方为兵学正道！

“先生，伍大夫来访。”门外传来小童的轻唤，打断了孙武的沉思。

孙武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子胥终究是懂他的，归田三月，子胥已来探望数次，每次皆屏退左右，与他饮酒论兵，不谈朝堂事，却又句句藏着朝局的隐忧。他起身开门，见伍子胥身着便服，面色略显憔悴，身后只跟着一名亲随，手中提着一壶酒、一碟鱼脍，正是姑苏城的名酿与江鲜。

“子胥，今日怎得空来？”孙武侧身邀他入内，亲自为他斟上茶水。

伍子胥落座，目光扫过案上的素帛兵书，轻叹一声：“先生归隐田园，倒落得清净，只是吴宫之中，早已不复往日模样了。”

孙武执壶为他斟酒，指尖微顿，果然，朝局生变了。公子光心怀异心，吴王僚昏聩渐生，子胥孤掌难鸣，这吴国的太平，终究是镜花水月。他抬眼看向伍子胥，语气平和：“我已卸甲归田，不问政事，只是你我知己，有话不妨直言。公子光近日，可有异动？”

伍子胥饮下一杯酒，眼中闪过愤懑与焦虑：“先生料事如神。自你归田，公子光便愈发肆无忌惮，暗中结交朝中老臣，拉拢军中将领，连吴王身边的近侍，也多有被他收买者。他又以伐楚余功为己功，遍赏麾下，民心军心，渐被他笼络。吴王僚却浑然不觉，终日沉迷酒色，耽于享乐，对公子光的异动视而不见，朝中敢直言者，皆被公子光寻机罢黜，如今吴廷之中，已是公子光的天下了。”

吴王僚非明主，昔日伐楚，不过是贪慕霸业，如今功成，便志得意满，沉迷安逸。公子光隐忍多年，智谋过人，又有专诸之辈为其所用，吴宫之祸，怕是不远了。孙武放下酒壶，沉声道：“子胥，公子光志在王位，必不会久居人下，你身处朝堂，当明哲保身，不可与其硬拼，徒送性命。你父兄之仇已报，吴国霸业初立，若吴宫生乱，必引楚、秦觊觎，吴国危矣。”

　　“先生所言，我岂会不知？”伍子胥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可我受吴王先父之恩，又得吴王僚信任，掌吴国行人之权，若坐视公子光谋逆，岂不是不忠不义？我数次入宫劝谏吴王，让他提防公子光，可吴王皆置若罔闻，反说我疑心过重。近日公子光又向吴王进言，欲削我兵权，夺我封地，明眼人都知，他下一步，便是要除我而后快。”

孙武望着伍子胥眼中的焦灼，心中轻叹，子胥重情重义，却也因情义所缚，看不清朝堂局势。吴王僚昏庸，公子光势大，此时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道：“子胥，识时务者为俊杰。公子光势已成，吴王僚昏聩，你若执意护主，必遭其害。不如暂且称病，闭门谢客，远离朝堂纷争，待局势明朗，再作计较。若公子光真能成就霸业，励精图治，倒也不失为吴国之幸；若他登位之后，骄奢淫逸，再图除之，也为时不晚。”

“可……”伍子胥还欲争辩，却见孙武目光坚定，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诫，终究是长叹一声，“罢了，先生之言，我记在心中。只是我心中不安，总觉吴宫之祸，就在眼前。还有一事，我今日来，是想告知先生，公子光近日曾派人来此，假意探望，实则窥探先生的兵书，想来他是想将先生的兵书据为己有，以助其成就霸业。先生需多加提防，莫要让兵书落入奸人之手。”

孙武心中一凛，果然，公子光不仅觊觎王位，更觊觎我的兵书。他知兵书乃旷世奇策，若得之，必能如虎添翼。只是这兵书，乃我半生心血，凝兵学之精，若落入贪功好战、心术不正者之手，必为天下之祸。他淡淡一笑，对伍子胥道：“多谢子胥告知。兵书我已分作数卷，正本藏于隐秘之处，副本不过是些寻常兵策，即便被他取去，也无大碍。公子光若真有本事，便凭自身谋断取天下，若靠窃人兵书，终究难成大事。”

伍子胥见孙武早有准备，心中稍安，又与他饮了数杯酒，谈及昔日伐楚的种种，从吴宫演阵到柏举破楚，从雍澨设伏到汉水平叛，皆是历历在目。谈及动情处，伍子胥潸然泪下：“想当年，你我二人同心协力，率吴兵横扫楚地，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先生归隐，我独守朝堂，竟有孤掌难鸣之憾。若先生仍在朝中，公子光岂敢如此放肆？”

孙武拍了拍伍子胥的肩头，语气淡然：“子胥，天下之事，皆有定数。我本是山林之人，偶然入仕，成就一番功业，已是万幸。如今归田，修订兵书，安度余生，便是我所愿。吴国的未来，终究是在吴人手中，非你我二人所能左右。你只需记着，保全自身，方有机会匡扶吴国，若身首异处，一切皆是空谈。”

二人一直饮至日暮，伍子胥才起身告辞，临行前，他再三叮嘱孙武小心公子光的算计，孙武点头应下，送他至溪畔。望着伍子胥离去的背影，孙武立在溪边，晚风拂过，竹影摇曳，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公子光谋逆，吴宫必乱，楚昭王又在郢城休养生息，申包胥四处奔走，联秦结晋，欲报伐楚之仇。吴国内忧外患，怕是不久便会陷入战乱。我虽归隐田园，却终究是吴人，岂能坐视不理？只是我已卸甲归田，兵权尽失，纵有谋略，又能如何？唯有将兵书尽快修订完成，若日后有贤明之主得之，或能以兵学安天下，止杀伐。

自伍子胥走后，孙武便加快了修订兵书的脚步，白日理园，夜晚挑灯，素帛上的字迹越来越多，从“计篇”到“作战篇”，从“谋攻篇”到“形篇”，每一篇皆凝聚着他的兵学智慧，也融入了他对战争的反思，添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夫霸王之兵，伐大国，则其众不得聚；威加于敌，则其交不得合”等诸多慎战、伐谋之论。他又将兵书正本藏于书屋地下的石匣之中，以铁汁封固，副本则只留数卷寻常兵策，置于案上，以备不时之需。

　　果不其然，不出半月，公子光便派人前来“探望”孙武。来人是公子光的谋士专诸，身着锦袍，带着数十名随从，抬着黄金百镒、锦缎千匹，立于田舍之外，语气恭敬，却目光闪烁，四处窥探。

孙武身着粗布衣衫，自田中归来，见专诸一行人，心中便知晓了，公子光终究是按捺不住，派专诸前来，名为探望，实则索书。专诸此人，勇力过人，心狠手辣，乃公子光的死士，今日来此，必是有备而来。】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专诸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我已归隐田园，不问政事，公子光的厚礼，我实在不敢当，还请先生带回。”

专诸笑着上前，将黄金锦缎推至孙武面前：“孙先生乃吴国的大功臣，公子光念及先生之功，特备薄礼，聊表心意，先生何必推辞？公子光常言，先生的兵书乃旷世奇策，若能献于吴王，传于吴国将士，必能使吴国国力更盛，称霸天下。今日某来，也是受公子光之托，想向先生求阅兵书，也好让公子光在吴王面前，为先生美言，复先生之职。”

果然是为兵书而来。还以复职为诱，殊不知我早已看透朝堂纷争，岂会再入樊笼？孙武淡淡一笑，道：“专诸先生说笑了。我归田之后，便已将兵书付之一炬，只留些许零散笔记，皆是些寻常兵策，不足为道。公子光若真想要，我便将这些零散笔记奉上，只是恐难入公子光的法眼。”

专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恢复笑容：“先生何必欺瞒某？公子光早已探知，先生每日闭门著书，必是在修订兵书。先生乃聪明人，应知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公子光在吴廷之中，一言九鼎，吴王对公子光言听计从，先生若将兵书献出，公子光必保先生一生富贵，若执意不肯，怕是先生这田园之乐，也难以长久了。”

此言一出，专诸身后的随从皆上前一步，手按腰间佩剑，眼中露出凶光，隐隐有威逼之意。

孙武面色不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凝：“专诸先生，我孙武一生，光明磊落，伐楚之时，为吴国鞠躬尽瘁，归田之后，只求安度余生。兵书乃我半生心血，我既已决定焚毁，便不会再留。公子光若真为吴国着想，当励精图治，安抚百姓，操练士卒，而非觊觎他人的兵书。今日你等虽人多势众，可我孙武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若想强取，只管动手，只是我若死，公子光觊觎兵书、威逼功臣之事，必传遍天下，届时公子光声名扫地，还如何谋夺王位，称霸天下？”

孙武料定专诸今日不敢动手。他若在此杀我，必会惊动邻里，传至姑苏城，吴王僚即便昏聩，也不会坐视不理，公子光的谋逆计划，也将提前败露。专诸身为公子光的死士，断不会因小失大。

专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他知道孙武所言非虚，今日若真在此动手，杀了孙武，必惹来大祸，公子光必定怪罪。他沉吟片刻，终究是压下心中的怒火，笑道：“先生既执意如此，某也不敢强求。只是某会将先生的话带回，告知公子光。还望先生三思，莫要错失良机。”说罢，他挥手让随从收起黄金锦缎，又深深看了孙武一眼，转身离去，眼中的厉色，却未曾消散。

望着专诸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孙武长舒一口气，额角却已渗出一丝冷汗。心想公子光此次无功而返，必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必会再来寻事。这田园之地，怕是也难以安身了。他转身走入书屋，望着案上的兵书，心中暗忖，兵书修订已近尾声，需尽快寻一可靠之人，将兵书传于后世，莫要让其落入奸人之手。子胥虽在朝堂，却重情重义，值得信赖，可将兵书副本交予子胥，若日后吴国遇危，子胥或能以兵书之策，保全吴国。

当日夜晚，孙武便将兵书副本誊写完毕，藏于木匣之中，派小童连夜送往姑苏城的伍府。而他自己，则继续修订兵书正本，只待定稿之后，便将其藏于更隐秘之处，让其待时而发。

而此时的姑苏城吴宫之中，公子光正听着专诸的禀报，得知孙武不肯献出兵书，还出言讥讽，顿时怒不可遏，将案上的玉杯摔得粉碎：“孙武匹夫，不识抬举！本公子念他有功，才好言相劝，他竟如此不知好歹！专诸，你即刻去安排，若孙武再不肯献出兵书，便将他除之，永绝后患！兵书乃旷世奇策，本公子势在必得！”

“公子息怒。”专诸躬身道，“今日某在孙武的田舍之外，见其邻里皆对其敬重有加，若贸然动手，必惹民愤。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待公子光登位之后，以吴王之命召孙武入宫，若他仍不肯献出兵书，再治他一个抗旨不遵之罪，名正言顺地除之，取其兵书。”

公子光闻言，稍作沉吟，点了点头：“你所言极是。本公子今日便安排大事，待登位之后，再与孙武算总账！专诸，那鱼肠剑，你可准备好了？”

专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躬身道：“公子放心，鱼肠剑已藏于鱼腹之中，只待明日宴席，便取吴王僚的项上人头！”

夜色深沉，姑苏城的吴宫之中，灯火通明，杀机四伏。公子光的谋逆之计，已箭在弦上，只待明日宴席，便要血染吴宫，夺取王位。而穹窿山麓的田园之中，孙武仍在挑灯著书，他虽不知公子光已定下谋逆之日，却也预感吴宫之祸，就在眼前。他手中的狼毫，在素帛上写下最后几行字迹，笔锋愈发沉凝，心中却翻涌着无尽的感慨。乱世之中，纵使归隐田园，也难避兵戈之祸。兵书虽成，却不知日后能落于何人之手，能护得几人平安。只愿后世知兵者，能懂我止战之心，以兵学安天下，而非以兵学祸天下。

篇尾诗:

竹舍灯孤著锦章，兵书凝智蕴柔刚。

奸人觊觎藏刀戟，故友忧危寄热肠。

吴宫夜酿鸩鸠宴，楚水秋生虎豹芒。

莫道林泉无世事，风烟早已近沧浪。

2026一01一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