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红南宁、漠河之旅 十二、印象呼伦贝尔大草原

文小才

呼伦贝尔市，坐落于内蒙古自治区东北部，以碧波万顷的呼伦湖与贝尔湖得名，总面积达25.3万平方公里，不仅是中国面积最大的地级市，更是祖国北疆最壮阔的草原旅游胜地与不可替代的生态屏障。

内蒙古地图

2017年9月22日下午，列车自漠河缓缓启程，载着我们驶向心驰神往的呼伦贝尔。车厢轻摇，夜色温柔，一觉酣眠至天光微明。晨曦初染窗棂，抬眼望去——无垠绿野如巨幅绒毯铺展天际，草浪翻涌，直抵云边。初见这苍茫浩荡的草原，心潮澎湃难以言表，仿佛胸襟亦随天地豁然舒展。草地上一捆捆齐整的干草静卧风中，那是牧人未雨绸缪为牛羊备下的冬粮，亦是草原四季轮回里最朴实的守望。

上午10时05分，列车稳稳停靠海拉尔站。站台上，当地导游高举团牌，笑容亲切。登车后，他热情致欢迎辞，并娓娓道来：“呼伦贝尔”之名，源自湖光潋滟的呼伦湖与贝尔湖；一曲《美丽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传唱大江南北，承载几代人的诗意向往。为彰显地域文化标识，原“海拉尔旗”升格为“呼伦贝尔市”，然当地人仍亲切唤作“海拉尔”——这声乡音，是历史沉淀的温度，亦是血脉相连的眷恋。

导游话锋一转，语带沉思：海拉尔与满洲里地处中俄蒙三国交界，自古为战略要冲。“九·一八”事变后，日寇铁蹄踏破东北，更在海拉尔周边修筑庞大军事工事。彼时以“高薪厚待”招募民工，月俸三块大洋，白面馒头管饱，却于工程将竣之际，暗将慢性毒药掺入餐食……千余无辜者返乡后相继殒命。这段血泪史，至今仍静静躺在档案馆泛黄卷宗里，无声诉说山河之重、警钟长鸣。

车行渐远，城市轮廓淡去，辽阔草原豁然铺展眼前，天地苍茫，四野无垠。11时许，抵达“草原印象”景区，自由时光就此开启。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句小学课本里的千古吟唱，此刻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有了新的注脚。然而放眼望去，草色已非丰茂如盖，而是齐根刈过，裸露着大地温厚的肌理。“天苍苍，地苍凉，地上不见牛和羊？”我们不禁疑惑。导游笑答：“如今牛羊多为科学圈养，为可持续利用草场，牧人以机械刈草三茬，青贮饲喂，既保生态，又稳增收。”原来，草原的静默之下，正悄然生长着现代牧业的智慧与远见。

草原腹地，一座敖包巍然矗立，洁白哈达随风轻扬。它不只是信仰的坐标，更是爱情的见证——那首脍炙人口的《敖包相会》，便诞生于这般苍穹之下、绿野之间，唱尽蒙古族青年心照不宣的倾慕与炽热如火的相恋。

景区内，一排排蒙古包错落有致，双人包间内设施齐备、温馨雅致，既承游牧之魂，又融现代之便，专为远道而来的旅人铺就一段草原栖居的悠然时光。

冷兵器陈列区前，刀枪剑戟静默列阵，仿佛穿越千年烽火。老谢与老曾兴致盎然，执矛挥剑，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笑声朗朗，恍若重回少年意气，尽显“夕阳红”不减的豪情与童心。

老胡与老霍披上绣金镶边的蒙古袍，腰束彩带，头戴圆顶帽，策马（仿制）立于草坡，远望几与草原汉子无异——衣袂翻飞间，是文化交融的欣然，亦是生命暮年依然蓬勃的生动写照。

围栏之外，马术表演正酣：骏马腾跃如电，骑手俯仰如风，套马、拾哈达、镫里藏身……一招一式惊险酣畅。我们屏息凝神，掌声不绝，仿佛被那奔腾的节奏与不羁的野性深深俘获。

因游客如潮，景区接待几近饱和，午餐竟需分批而食。时至午后一点，众人笑称“略似难民”，挤在餐厅门前翘首以盼，笑语喧哗中，是旅途特有的烟火气与默契温情。

一座巨型蒙古包内，十桌宾客围坐如满月。服务人员穿梭如织，仍显忙碌；饭菜上桌稍缓，老霍与老胡并肩而望，目光炯炯向厨房方向，那神情，俨然两位“草原急先锋”，引得满堂莞尔。

下午2时30分，车过西乌珠尔服务区，我们驶入牧民家访的温情序章。

下午3时，同桌十人被热情主人迎入蒙古包。门前，一只牧羊犬卧于包前，见主人归来便轻摇尾巴；一见生人，即刻敛尾静卧，目光警觉而沉静。包旁，一头高大骆驼安然伫立，温顺如斯。我缓步靠近，它竟俯首轻嗅，气息温热。主人笑言：“骆驼是草原上的‘铁脚板’，拉水、运草、驮家当、随牧转场，样样离不了它——力大无穷，更懂人心。”

掀帘入包，外边寒风凛冽，包内却暖意融融，如春水初生。主人捧出待客至宝：醇厚酸奶、酥香肉干、焦脆炒米、绵软奶酪、香糯炒面……众人围坐，细细品尝，笑语盈包。主人娓娓道来：如今政策惠牧，政府建起定居点，妇孺安居，孩童就近入学，青年就业多元，畜牧以不是唯一选择；现在草场确权到户，每家数千乃至上万亩，分区轮牧，休养生息；载畜量依草定畜，科学有度——昔日逐水草而居的艰辛，正被现代牧业的从容与尊严温柔替代。

包外草场，小山羊蹦跳如雪团，大绵羊静立似云朵，毛色油亮，神态安详，是草原最本真的生机图景。

草场上，一台圆草捆打捆机静静伫立，它将刈倒的青草高效聚拢、压实、成捆，再运回牧场饲喂牛羊——这钢铁臂膀，正默默续写着草原千年的饲牧长卷。

草坡间，不时可见成堆的干牛粪。主人坦然道：“这是草原的‘黑金’——做饭、取暖全靠它；更妙的是，擦碗去油一绝！牛羊肉脂厚难净，干牛粪轻擦即净，再清水一冲，不留丝毫腥膻。莫笑此法粗朴，实乃牧人世代相传的生存智慧，朴素而深邃。”

放牧方式亦焕然一新：昔日策马扬鞭，今朝骑摩托驰骋。大家跃跃欲试，轮流跨上“草原摩托”，引擎轻鸣，风掠耳畔，过足了一把“现代牧人”的瘾——传统与时代，在这广袤天地间，正以最和谐的方式并肩而行。

午后四点半，我们依依惜别牧场主人，车轮再次启程，驶向边境明珠满洲里。回望，“草原印象”渐成天际一抹绿痕；心间，却已深深烙下呼伦贝尔的辽阔、温厚与生生不息——这一程夕阳红之旅，不仅丈量了祖国北疆的壮美山河，更在草原的呼吸之间，读懂了时代变迁里最动人的牧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