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国南方的德州达拉斯，一旦遇见冰雪，那脆弱的应付冰雪能力总叫人一声叹息。</p><p class="ql-block">今晨，在达拉斯机场，我与滞留一天一夜的詹太太“邂逅”了。她素着脸，眼底泛着倦意，我们便在这人来人往的候机区，匆匆吃了顿美式中餐快餐。这顿简陋的饭，竟成了我们庆祝结婚纪念日的全部仪式。</p> <p class="ql-block">我的航班在两次延误后终于起飞。刚离地不久，手机亮了：“老公，我的航班又取消了。怎么办？是继续在机场等待下一班的航班，还是回家休整后，再次出发。” </p><p class="ql-block">她问得茫然，我答得无力。</p><p class="ql-block">我对着窗外层云苦笑，冰雪天，飞出达拉斯，真有那么难吗？</p> <p class="ql-block">上午，丹佛的晴空像一块澄澈的蓝宝石。手机便震动起来。美国航空的短信赫然在目：”您今晚从丹佛飞回达拉斯的航班，已被取消。” 冰冷的自动语言，没有一个多余的字。</p> <p class="ql-block">轮到我了。</p><p class="ql-block">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改签抢到明天航班的最后一张票（名字还挂在waiting list上摇摇晃晃），又匆匆订下机场附近的旅馆。仓促与无奈之间，行程表被撕开一道口子，多出整整一日空白。</p> <p class="ql-block">这一日悬在空中，像那趟挂在“等候”二字的航班，航向未定，归期成谜。</p><p class="ql-block">也好。我想。</p><p class="ql-block">那就停下来吧。</p><p class="ql-block">丹佛的落基山脉静卧在远处，雪线分明，沉默而庄严。阳光稀薄地敷在山脊上，像给古老的誓言镀上一层微光。</p><p class="ql-block">雪山连绵，如岁月本身。</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达拉斯候机厅里那些辗转、等待、焦灼、叹息的人们，想起漂亮的詹太太此刻或许正望着同一片云。</p> <p class="ql-block">我们总在追逐目的地，命运却偏爱用一场风雪、几次取消，将我们钉在原地。</p><p class="ql-block">也许人生真正的抵达，从来不在航班时刻表上，而在所有“被迫停下”的空白里：</p> <p class="ql-block">· 比如塑料餐盒里冷掉的糖醋鸡，和那个被机场广播声淹没的婚姻纪念日；</p><p class="ql-block">· 比如等候名单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座位，教人学会与不确定性共枕；</p><p class="ql-block">· 比如雪山在窗外静默如偈，而我们隔着千里风雪，练习在同一片天空下抬头；</p><p class="ql-block">· 比如所有动荡归程里，依然试图为彼此导航的两颗星。</p> <p class="ql-block">航线或许错位，时光却让我们在每一次停顿时，认出了彼此真正的坐标。那些美丽的错位，原是命运馈赠的另一种抵达。</p><p class="ql-block">杰城老詹</p><p class="ql-block">于丹佛旅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