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一月份的海

烟雨杏花寒

一月的海，蓝得不似南方的冬，倒像谁把整片天空揉碎了，轻轻铺在波光之上。山影在远处浮着，青灰里透出一点微白，是冷，却不刺骨。船停在岸边，蓝白相间，塔尖挑着风，像一枚未拆封的信笺——寄给春天，也寄给还来不及走远的去年。我站在石岸上，浪花舔着脚边，凉意顺着鞋帮往上爬，却并不想躲。

码头醒了，比人早。游艇们排成一行，白的、黑的、蓝的，在清冽的光里各自亮着自己的身份。柱子撑起一片秩序，水波把船影拉长又揉碎，像在练习一种无声的舞蹈。远处山线平缓，天是洗过的蓝，没有云，也没有犹豫。我数了数，七艘，八艘？数到一半就笑了——何必数呢，它们本就不是来被数的，是来把海面当镜子，照一照深圳的清晨。

左边一艘白船，流线如刀，切开静水；右边一栋玻璃楼，把整片天装进窗里，又悄悄还给海。栈桥伸出去，光秃的树站在风里，枝桠干净，像在等新叶，也像在等一句未出口的闲话。山在更远的地方蹲着，不声不响。我坐在栈桥尽头，风从海上来，带着咸，也带着暖——原来一月的深圳，海是温的，风是软的，连冬都懒得板起脸。

一排白船，停得齐整，像一行未落笔的诗。天是空的蓝，海是满的镜，倒影比实物更静，更真。山影淡得几乎要化进水里，只留一道柔边。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折纸船，放它进澡盆，看它晃晃悠悠漂向排水口——那时的海，是搪瓷盆里晃动的光；如今的海，是整座城踮起脚尖，轻轻靠在它肩上。

桥来了，斜拉的，银灰的，塔尖刺向天心，却没刺破一月的柔。它横在海面上，像一句横写的诗，不喧哗，只撑起一种气度。白船泊在桥影里，光在船身上游，像水在走，又像光在泊。石岸蜿蜒，没入海天交界处，仿佛只要再走几步，就能踩着浪，走到云里去。我站着，没拍照，只把这一刻折进衣袋——轻，薄，却够暖一整个冬天。

码头热闹，却不吵。白的、蓝的、紫的船，像打翻的调色盘，被阳光收束成体面的模样。木码头温润，蓝栏杆清亮，柱子白得晃眼，水却把一切颜色都含住了，只轻轻晃，轻轻映。高楼在远处站成剪影，不抢戏，只作背景。我买了杯热椰青，坐在码头长椅上，看一艘船缓缓离岸——它没鸣笛，只把水划开一道细纹，像在说：一月的海，不必盛大，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