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的阿拉伯特色餐厅

西兰花🌸1483095

推开那扇雕花拱门时，风里飘来烤香料和薄荷茶的气息。红白菱形瓷砖在脚下延伸，像一条通往旧时光的小径。我下意识整了整围巾——那顶明黄色的帽子，是临出门前随手抓的，倒和檐下灯笼的暖光撞了个满怀。

门口站着一对旅人，正仰头看门楣上垂落的铜铃。男人把相机递过来，说“帮我们拍一张，就当是巴林给的第一张明信片”。我笑着接过，镜头里，他们身后那扇门正被阳光镀上金边，红瓷砖、白柱子、蓝窗棂，安静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餐厅里已坐满了人。长桌铺着靛蓝扎染桌布，银托盘里堆着金黄的炸鹰嘴豆饼，陶碗盛着玫瑰奶冻，空气里浮着藏红花、烤羊肉和新鲜石榴汁的甜香。我拉开一把藤编椅坐下，邻座老人正用指尖蘸着石榴汁，在木桌上画了个小小的星形图案——他说，那是巴林老地图上标记水源的符号。

我起身去取薄荷水，路过那面蓝窗格墙。窗棂是深蓝釉陶拼成的几何纹，阳光穿过时，在黄黑格子地砖上投下流动的影子。窗台边一盆绿萝垂下来，叶尖还挂着水珠。我顺手把刚收到的彩色纱巾搭在椅背上，它就那样静静垂着，像一小片被风捎来的晚霞。

晚餐渐入尾声，桌上只剩空陶盘和半杯椰枣酒。有人开始哼起调子，是那种不急不缓、像海浪拍岸的节奏。我望向窗外——城市灯火温柔铺开，而餐厅内，彩色玻璃窗把吊灯的光揉碎成蓝、绿、琥珀色的光斑，在人们笑纹里轻轻晃动。

天花板上的条纹是手绘的，听说画师用了三天，一笔一划描着《一千零一夜》里飞毯的纹样。吊灯垂下的流苏随风微颤，光影在壁画上缓缓游移：帆船、椰枣树、沙漠里的星群……我夹起最后一块椰枣糕，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忽然明白，所谓异域，不过是把日常过成了诗。

靠窗那桌，两个姑娘正对着壁画拍照。一个把墨镜推到头顶，另一个把围巾绕成头巾模样。她们面前的玻璃杯里，薄荷叶在冰水中舒展旋转，像小小的绿舟。我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桌沿——叮一声，像铃铛轻响，也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欢迎来到这里”。

长桌尽头，侍者端来一盘刚出炉的芝麻馕，热气裹着麦香扑面而来。大家不约而同伸手去拿，指尖几乎相碰。没人说话，但笑声在盘子间传递，像一串被风串起的铃铛。我掰开馕饼，内里蓬松柔软，蘸一点蜂蜜肉桂酱，甜与辛在嘴里和解。

楼梯转角处，两位女士正整理帽子上的羽毛。她们身后，一扇彩绘玻璃窗正把夕阳滤成蜜糖色，斜斜铺在楼梯红毯上。我站在几步之外，没上前打扰，只看着那光慢慢爬上她们的裙摆，又悄悄滑向墙上的装饰画——画里是巴林老港，桅杆林立，帆影如云。

我坐在窗边小憩，豹纹围巾松松搭在肩头。蓝窗框外，一株三角梅正开得热闹，粉红花瓣映着窗上钴蓝釉彩，竟分不清是花染了窗，还是窗染了花。窗台上那只陶罐，釉色斑驳，罐身刻着模糊的阿拉伯古诗：“水在低处流，光在高处停”。

红蓝相间的地砖上，一对男女刚跳完一支即兴的舞。男人解下红外套搭在椅背，女人把宽檐帽转着圈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他们身后，蓝窗映着吊灯，窗下那只大花瓶里，干枝玫瑰静立如初，仿佛时间在此处只是轻轻打了个盹。

散席时，有人把餐巾折成小船模样，放在空盘里。我学着折了一只，船头朝向窗外——那里，海风正穿过拱门，吹动门楣上一串铜铃，叮、叮、叮……像在说：明天，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