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本文转自《文化寻邬》,特此说明。</b></h1><h1><br></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八十年前,寻乌人在黎川的故事</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多年前,笔者曾经在网络上看到一份《寻乌县志》民国职官表,表中梳理了1949年前寻乌(其时还叫“寻邬”)籍的党、政、军人员名单。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份职官表的名单是当时寻乌知名政治人物的光荣榜。70多年过去,表中人物早已作古,只留下各不相同的人生际遇和结局,以及身后的是是非非。当中的黎川县县长潘明光,在寻乌县老一辈的人中,并不陌生,甚至不少人能讲述一两件传闻故事。潘明光,1945年至1949年担任黎川县县长,在那特定的历史时期,写下了寻乌人与黎川的故事。只是时光荏苒,当中的很多人和事随着世事变迁而消逝。</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幸运的是,时隔六十多年后的2013年,笔者以潘明光后人的身份敲开黎川的历史之门,不断唤醒那些档案上沉睡的名字,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再次浮现出来。十三年里,笔者往返于黎川与寻乌之间、奔走于南京的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和南昌的江西省档案馆,通过一条条线索寻找曾经的知情人,逾两万公里披星戴月的行程、五十万字的记录,终于梳理出这段寻乌人在黎川的故事,还原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实和真相,让寻乌增添一段更加清晰的他乡记忆。</b></h1><h1><br></h1> <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b style="font-size:22px;"> 《一》</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潘明光,字照凡、青萍,寻乌县项山乡书园村人,生于1908年、小学毕业于项山“屎缸伯公”潘明徵创办的知耻学校。因其时寻乌无完整中学,潘明光随后转入平远县仁居中学就读。作为一代传奇人物,潘明光天资聪颖自小就表现得异同寻常。仁居中学1924年恢复办学,潘明光为恢复办学后的首届学生,作为校友的笔者曾撰文《百年仁中,百年的邂逅与寻觅》以之纪念,引发广泛关注。神奇的是,潘明光没有读完初中就跳级参加大学的入学考试,他当时之情况如今日之少年班大学生,可谓风头甚劲。因这一特殊原因,在仁居中学校庆捐款芳名录上,笔者只好将潘明光表述为1926届毕业生,因其同班同学在这一年才毕业。</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更神奇的是,据江西省档案局的历史档案记载,潘明光于1925年在广东黄埔加入当时的执政党组织,推荐人是古应芬。这个名字陌生吧?其实他是当时鼎鼎大名的人物,是孙中山的左臂右膀、国民党的资深元老。一个上流社会的重量级人物怎么会认识从平远山区飞出的少年、作为他的推荐人?这个疑惑笔者至今不解。2025年11月,重庆网友小范给笔者发来信息,惊喜的说当年潘明光被持志大学、上海美术专门学校、私立东吴大学法律学院3家大学录取,其中东吴大学是民国时期最著名的民办大学,他发来的截图把笔者给惊呆了,好像打通关似的。但根据台湾国史馆现存的潘明光履历,上面明确其最终毕业的大学是大夏大学,也就是说潘明光并未选择上述大学。抗战期间大夏大学与复旦大学合并办学,后复旦声名盖过夏大,所以潘明光的部分档案显其示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在国史馆的这份县长资格审查表中,最为经典的是省政府按语,只有简短八个字:“精明勤干,生活严肃”,这是对潘明光的能力和生活作风的最好评价!</b></h1> <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b style="font-size:22px;"> 上世纪二十年代的寻乌,出国留学的人屈指可数,潘明光是其中之一;他东渡日本继续深造,当然不是抱着救国救民的伟大抱负去的,意在提升自我价值、谋求更好发展。笔者自小听人说潘明光留学于日本早稻田大学,包括黎川人也是这个说法;但据笔者查看到的档案信息,潘明光应该留学于日本明治大学,就读于政治经济系。潘明光的父亲潘文镇为供儿子到上海读大学、东渡日本留学,可说付出了毕生之努力,并将家族的全部希望寄托在潘明光身上。根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以下简称“二史馆”)相关的档案记载,1934年,劳累过度的潘文镇去世,潘明光请假一周从南京千里奔丧。</b></h1><p class="ql-block"><br></p> <h1> </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b style="font-size:22px;"> 作为“海归”的潘明光学成回国后,进入南京国民政府实业部,在此之前他与来自重庆的同窗余文玉结为伉俪。余文玉,1926年考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的女兵队,是一位才貌双全、彪炳史册的黄埔女兵。武汉黄埔女兵解散后,余文玉辗转到江西省政府任职,随后到上海求学,并与潘明光相识、相恋、成家,成为实业部同事。笔者在《文化寻邬》发表过一篇文章《再话寻乌书园,项山岽背的风景与传奇》中,曾有讲述。在实业部期间,潘明光的才华得到施展并受到重用,历经多个职位锻炼后被擢升为科长,笔者在二史馆查档时发现,潘明光因父亲病逝需请假奔丧,实业部还专门出具两份文件,非常重视其请假期间的工作交接。如果不是1937年卢沟桥事变、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潘明光或许会在国民政府相关部委任职与发展,不会有后来的故事。所以说,个人的命运往往与国家、民族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此言不虚。抗战爆发国民政府西迁,潘明光携眷回到江西赣州,进入蒋经国负责的第四行政专员公署任参事,推荐人是谷正刚。谷正刚是国民政府实业部常务次长,大概相当于常务副部长,是民国时期的名人,他跟电视剧《沉默的荣誉》中的谷正文没有关系。返赣的潘明光相当于到省一级单位从头开始,但一样掩饰不了他的光芒,在第四行政专员公署期间,他还当选了江西省临时参议会议员,属于年轻的、活跃的、有潜力的政治明星。其后,潘明光担任了江西省党部视察员、江西省公路特别党部执行委员兼书记长。根据其秘书项山卢屋的卢顺端先生记载,“潘明光在担任省公路特别党部书记长期间,“领导全路党员三千余人,以车辆不多、油料短缺、零部件来源困难的情况下,训练技工发明创造、自力更生,使全省车辆运输畅达无阻,为抗日事业作出了莫大贡献!</b></h1><p class="ql-block"><br></p><h1><b style="font-size:22px;"> 1945年,八年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取得伟大胜利。“党工人员从政”,潘明光被江西省政府委任为黎川县长,开始其人生的政治新征途。这当中有一个插曲,原本潘明光是接替湖口县原县长曹军的,因曹军调任省里。潘明光提出希望离家近一点的县任职,经江西省省务会议同意,潘明光与上任三个多月的黎川县长陈鉴阳对调。陈鉴阳本来就是湖口县人,对此求之不得,回湖口任职下班后他还可以回家吃饭。这一细节,笔者在2021年3月第二次到江西省档案馆时,查到对应的两份历史文件。就这样,在命运安排下,潘明光从民国中央部委到省级部门、再到主政一县,最终成为黎川民国时期重要的政治人物;他的名字将与黎川的历史共存,部分跟随他的寻乌人也将被黎川人铭记。</b></h1><h1><br></h1> <h1><b style="font-size:22px;"> 与很多人想象中的不同,民国县长虽然权力大,但不是那种可以在当地呼风唤雨、为所欲为、横行霸道之人,反而是一份“高危职业”,如在刀尖上跳舞。比如网络有人统计过,从1912年到1949年,民国大多数县的县长平均任期不足一年。比如河南洛阳的洛宁县38年换了47任,广东韶关始兴县平均不到10个月一换。更为极端案例,广西全县(今全州)一年换11任,两年共20任;广东东莞1923年间,一年换了19任县长,比走马灯还快。据说能做满三年的县长是极少数、十分罕见。</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让民国县长做得如此艰难、充满考验的原因,是县长既要应对接手时的财政黑洞、地方势力困扰和军阀压榨,还得在官场潜规则里周旋。有意思的是,县长月薪不高,还要自费组建县府管理团队,也就是说县长类似承包制,所以人事权自然也大。笔者到黎川时请教过有“黎川季羡林”之称的当地学者,得到肯定答复。正因为如此,笔者翻查到当年的历史记录,发现当时黎川县政府编制只有70多人,有大学学历的非常少,高中毕业占比高,在80年前高中毕业已算是高学历,他们组成县政府的精英团队,其中寻乌人有19位。</b></h1> <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 </span></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虽然在县长的位置上面临着重重挑战,但在黎川的寻乌人看来,潘明光县长能力、魄力俱佳,各种问题总能迎刃而解,卢顺端评价到:“以其大材小用、目无全牛,春秋五更、政通人和,卓著声誉”。从中可以看出,言语中多有崇敬和赞美,足见潘明光的人格魅力! </b></h1><h1><b style="font-size:22px;"> 那黎川当地的学者是怎么评价的呢? 2014年4月清明前后,笔者在潘明光离世64年后于黎川发表了第一篇文章《我的爷爷潘明光》,在当地引起轰动,不少人都反馈潘明光为人为官口碑不错。这一篇文章不久后被人转到抚州市最大的网站论坛,连续半年多排在论坛前十名,其中有1个多月霸榜第一名,以至于不少人在百度搜寻笔者的信息。 </b></h1><h1><b> </b></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在黎川当地,资深文史学者黄少清先生写下《旧话重提潘明光》一文,对潘明光在黎川的政绩做了回顾和评价。黄少清提到,对潘明光的为人为官,黎川老一代知情者,都是一种赞赏的态度。黄少清认为,潘明光是一个大学问家,各方关系协调自如,为黎川做了不少好事!虽然往事如烟、随着年岁的增长大多都已淡忘,但有四件事他依然记忆犹新:</b></h1><h1><b> </b></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其一,潘明光到黎川任职时,虽是抗战胜利但社会纷乱芜杂,当时黎川是抗日后方,各方逃难群众聚集,一个小小县城,集聚好几万民众,物价飞涨,粮食非常紧俏。国民党第44后方医院驻扎在黎川,很多国民党伤兵在黎川养伤治疗,这些兵士,纪律松散,乘乱打劫,与不法商人勾结,参与粮食贩运,经常偷运粮食出县。有一次,20多名士兵非法贩运40多车稻谷,要强行过境出县。他们仗着手上有枪,围困县府要挟县长,潘明光无所畏惧、沉着应对,他组织和指挥地方力量,将这伙国民党士兵一举包围,潘用手枪直抵连长头目,逼其放下武器。这一次围府劫粮事件,得到了妥善处理。事后,潘明光大力加强市场管理,协调各方势力,阐明利害、禁止粮食外流,以稳定社会人心,黎川粮价得到很好的遏制,社会治安渐趋平稳。笔者五到黎川,黄少清说,其实整个过程比文字描述还要精彩。</b></h1><h1><b style="font-size:22px;"> </b></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其二,关于黎川体育场的故事。民国时期的黎川,在城里铁炉岭一带(今电信局、双好超市地址)有一片空地,有人散乱建了许多棚屋,也有人垦荒种菜,中间有一些平地,虽是活动场所,但缺少整体规划。潘到黎川后,动员社会各界,尤其是有钱绅士及有影响的人员,建设一个大型的群众活动中心。在会上他再三强调,黎川历史文化深厚,以清进士举人之多,在全省及至全国影响巨大,可惜目前,县里连一个综合性活动场所都没有。万人集会,民众观看文明戏,学校举办运动会都无法举行。黎川要发展,民众要活动,创建一个大型场所,成为潘到黎川后的一件大事。于是他动员各界,冲破阻力拆除了一大批乱占地盘的建筑、开辟了一块巨大的场地,搭建了一个大舞台。从此,黎川县人有了一个叫体育场的地方。这个地方从民国延伸到建国后,凡有大型群众集会,电影公开放映,文明戏演出,全民运动会的召开,都在这地方举行。只是这地方,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时任政府管理不力,让人胡乱占地,允许一些单位乱建房屋,把一个很好的群众活动场所,搞得乌烟瘴气最后废弃。到现在人们才意识到,潘明光还真为黎川人做了件好事。笔者后来有机会与黎川朋友聊起万人体育场的事情,他们说潘明光是漂洋过海留学后有国际视野的人,万人体育场其实是按奥林匹克运动会的标准来兴建的。</b></h1><h1><b> </b></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其三,因为潘明光是个读书人,潘到黎川后,深懂得要使国民进步,那就得办好教育,民众有了文化,黎川才会发展。办好教育是医治民愚的一剂药方。他来黎川第一年,就大兴教育,尤其大抓小学普通教育。这一年,黎川有公私立小学150所,在校学生6200多人,此时县府经济拮据,但应黎川县立中学校长武惕予要求,拨公田及建设款项给县中,重修孔庙,建成了较为正规的中学。根据黎川一中官网记录,潘明光还两度以县长身份兼任校长(笔者注)。</b></h1><h1><b> </b></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其四,重视传统历史文化,组织力量编修地方志书。黎川历史源远流长,但从清朝至民国历史,由于战乱频仍,修史曾经中断。潘履职黎川后,委托黎川文化长者李啸天、涂宗鼐等人,全面搜集有关政治经济、历史文化资料,续写从咸丰十年至民国的历史编章。作为新城县更名后的第一部《黎川县志》,经过几年的辛苦努力,1949年初终于编撰完成。就在该史书即将付梓之即,由于形势大变加上县财政拮据,《黎川县志》印制工作只好暂且阁置。1952年春天,黎川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洪水,县政府办公场所被淹,《黎川县志》书稿全被水浸腐烂,李啸天、涂宗鼐捶胸顿足,仰天大哭,李啸天抑郁成疾,这一年春天,李啸天抱憾而终。这一损失终究成为黎川历史上的千古之恨。 </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笔者非常欣赏黄少清文中的一句话:“民心是一杆称,不管你位居何职,只要你为老百姓实实在在做过一些事,历史终究不会淹没你的光辉!”,那些德才兼备、遭受历史不幸的民国县长们,在天之灵或许可以从中获取一些安慰。那些珍贵的历史往事,如没有后人的追寻和梳理,将永远埋没在时光的尘埃里。政权更迭后的几十年,那些曾经追随潘明光去过黎川的人、潘明光的家人与后人,在曾经的环境与氛围之下均保持沉默,也差点淹没了潘明光的光辉。</b></h1> <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span></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笔者认为,潘明光为黎川人做的好事里,除了以上几件之外,还有一件事应计入其中。那就是潘明光组织人力物力编制了《黎川统计》,在民国期间县长难做任期短,大部分县长都不会花时间精力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但潘明光知道这对县治来说意味着什么,早在国民政府实业部和度量衡局任职时,他就知道调查统计对行政管理和决策的重要性。时间可以证明一切,笔者得知,黎川解放后好些政府部门都采用过潘明光这份统计中的数据。</b></h1><h1><br></h1> <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但在民国复杂纷乱的环境中,县长处在一个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的环境中。来看潘明光在职期间的一份政府报告,提及民政方面清缉盗匪和严禁烟赌娼,财政方面实行预算制度使收支适合。其中,财政实行预算制度在今天看起来,依然有相当的超前意识。而禁烟、禁赌、禁娼,则直接动了地方黑暗势力的奶酪,引发他们的疯狂报复。</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2015年12月,笔者首次到江西省档案馆查档,收获良多的同时又被两份无法解封的诉讼案件震惊,案件名包含“潘明光渎职案”“潘明光包赌包娼案”字样。由于档案未解封不对外,笔者反复沟通无果只好放弃,但成为心中悬念。经过五年多的苦等和沟通,2021年3月笔者再次启程来到省档案局,准备了所有的文件,除了不能提供DNA鉴定之外。在档案馆领导坐镇和360度的视频监控下,笔者开始查看这两份尘封已久的旧案,不可以拍照、抄录,只可以翻看。笔者首先翻看的是包赌包娼案,从案名上看是涉黑的,简而言之就是有人告潘明光为黑恶势力“保护伞”。结果一看案卷,发现这是1946年1月初发生的诉讼,那时潘明光到黎川2个多月,正是千头万绪收拾旧河山之际,所以案件非常的蹊跷。此案由江西省高等法院检察处督办,临川与黎川两级法院检察官经办。说明民国时期,地方检察官对自己的顶头上司是可以行使司法权的。诉状中提了六七条罪名,包括收赌佣、包庇赌坊、包庇娼妓收花捐、收鸦片毒贩烟捐、吃空缺、浮收屠宰税等。经两级检察官的彻查,结论是黎川往年赌风甚炽,潘明光到任后县府已经布告严禁,赌徒已经畏惧。抗战结束后,娼妓多数已经迁移外地。所谓吃空缺之事,有经手的新、旧局长交接清点,浮收屠宰税的说法不符事实。潘县长莅黎川时即布告禁止宰杀耕牛,且南昌等沦陷区收复后耕牛价值提升商人无利可图,早就未见有宰杀耕牛之事,浮收税收纯属捏造。其它的所谓包庇黄赌毒,更是无确凿证据信口雌黄。检察官在彻查报告中强调,潘县长从政多年为官清廉身家清白!</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这第一支想扳倒潘明光的暗箭,就这样折戟,反而给潘明光的清廉为官做了背书。但第二支暗箭就厉害了,攻击潘明光渎职案的黑势力背景深厚、不可小觑,此案成为民国时期最高法院督办的案件。案件时间是1947年秋季,潘明光通过严苛的县长考核即将开始第二届任期。这一案件就是人们常说的通天大状。起诉人先呈报到民国最高法院院长处,最高院竟然立案并出公函至江西省和黎川检察处要求严密彻查。办实了,那就是轰动全国的大案。</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案由是三民主义青年团江西支团黎川分团部筹备处的某人发起,起诉潘明光贪污渎职。诉状先进行抹黑,说潘明光是不学无术之人,得到一机遇在江西省公路局任职,做官心切获得熊前主席(熊式辉)和曹主席(曹浩森)认可,且潘明光对外宣传中央要人大半是他朋友,谷正纲部长还和他是拜把兄弟,以此吓唬黎川人。其后造谣说潘明光虽然得到熊前主席和曹主席的举荐,但又不把他们俩放在眼里,反说他们的不好。这诉状抹黑的开头,笔风很有流氓加泼妇的风格。</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案件起诉状的内容,大意是说潘明光贪污公款,包括吃空饷,以及在治理鼠疫的时候虚构开支占为己有等等。其中有一条罪名说县长夫人通过两位科长敛财,为县长的公子购买糖果。结果笔者在现场没憋住,笑了出来,看起来这告密人就是吃货一枚嘛。案件最有意思的是,控诉人竟然跟潘明光没碰过面,其在1945年2月来黎川筹备三民主义青年团、当年4月就辞职离开了黎川。相隔两年后的1947年9月,此人突然冒出来作妖向最高法院告密,这么大一个漏洞他都没有发现,可谓让人笑喷。</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鉴于最高法院重点督办,案件关系到自身声誉,潘明光亲自写了答辩状。从答辩中可以看出,潘明光在这一桩案件中应对得云淡风轻、气定神闲,通篇一气呵成文采斐然,一手漂亮的字让人赏心悦目,让笔者大呼过瘾!简直太精彩了!只可惜,这份历史档案还需要继续封存,如珠玉一般保管。</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这答辩状的字如何的好看?笔者在2016年专程到寻乌项山卢屋寻访卢顺端后人,其子卢高体拿出卢顺端先母的瓷像给笔者看,上有潘明光亲笔题写的祝寿词,各位看官可以一品。说潘明光写得一手好字的人不在少数,十二年前黎川当地学者黄健平先生采访潘明光旧属张炳炎。年近九旬的张炳炎曾经是黎川县政府户政室主任,在采访中张炳炎回忆到:</b></h1><h1><b style="font-size:22px;"> “潘明光到黎川前,担任江西公路局党部书记,寻乌县人。作为东京早稻田毕业的大学生,学问很好,一手中楷毛笔写得相当漂亮。潘明光长得一表人才,为人也谦和,没什么架子,一口的土话,一个很有才华和抱负的人” 。张炳炎还提及,他记得潘明光的秘书叫罗秉祹(笔者考证多年,历史档案中无此名字,应该是口误),寻乌人;财政科长叫卢顺端(秘书职位,非财政科长,笔者注),寻乌人,兼任粮管处副处长,处长是县长兼任。军事科长叫郭正文,民政科长姓陈,名字忘了(笔者补充:陈烊,大学生,仁居畲溪人)。重要位置都是潘明光从老家带来的,潘明光很会当官,协调关系比较好。当时黎川县关系复杂,派系林立,县城有青龙帮孙杨芬,国民党部书记余景文势力很大,地方上有西北虎武全夫,东北虎杨伯清等等。潘明光关系协调得可以,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要说政绩实事求是地说,潘明光为黎川做了不少的好事,比发说兴办教育、维护社会治安、建设体育场所、兴修县志等等,在老百姓有广泛的影响。</b></h1><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意思的是,一开始张炳炎不敢说实话,直到他认为对方是信得过之人才吐真言。笔者在2013年曾经跟张炳炎电话交流几次,起初他非常爽快说想问什么都行,后来他担心说多了实话不好,就托人转告笔者不便再联系以免受影响,可谓心存善念。2014年第一次到黎川,笔者请朋友帮忙,还是悄悄地去看望了一下这位双目失明的老人家,真心感谢他是难得的历史见证人。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笔者猜测,潘明光说的“一口土话”应该是偏近平远的客家音,项山乡的坪地、书园、聪坑这三个村因与平远接壤,口音几无差别。从张炳炎提及的社会环境,可想而知民国后期的黎川也是一个龙潭虎穴,帮派林立、地头蛇众多,潘明光作为外地人到担任黎川县长,没有出色的能力和魄力,根本干不下去,何况他还连任两届。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潘明光另一个为人称道的是他那双睿智的眼睛。笔者于2016年专程到访聪坑村的潘叶昌老人,那时他已经年逾九十但头脑清晰、视力尚可。他告诉笔者,潘明光那双眼睛很有穿透力,让人感觉到他能看穿你在想什么,所以一般人都不太敢跟他对视。这一点张炳炎也提到,他说刚入职县府时见到潘县长心里总有点怕,当上户政室主任后接触多了才好一点。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关于潘明光为官没架子的事情,笔者多年走访多有听闻。黎川不少知情人说,潘明光下乡公干,喜欢去下属家里作客,家常便饭不挑剔,当地政府职员也以县长到自家吃饭为荣。张炳炎在台湾的侄子、作家张辉诚在他的文章《变得那样沉默的父亲》中提及,知道潘县长要到家作客,张家人非常地重视,早早开始筹备。潘明光还给张炳炎手书一幅《满江红》,让张家倍感荣幸。黎川一解放,张炳炎的母亲马上将挂在墙上的那幅字拆下来焚烧掉,担心惹祸上身。这一点,卢顺端老先生值得称道,他将潘明光题写在其母亲瓷像上祝寿词抹上石灰隐去,坚守着这份尊敬与纪念。2025年10月,笔者六到黎川拜访当年县政府财政科职员的后人,86岁的老人家说当年潘明光就多次到过他家吃饭,看到他读书认真的样子还鼓励他要好好学习,待他将来长大有出息了会考虑把女儿嫁给他做老婆。此外,黎川当地知情人说,因为寻乌人多了,把吃狗肉的习惯也带到了黎川,潘明光亦被黎川人戏称为“狗肉县长”。</b></p> <p class="ql-block">(潘明光青年照,约拍于1934年)</p> <p class="ql-block">(潘明光中年照,约拍于1946年)</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四》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笔者年少在项山书园时,经常听到身边人说谁谁谁去过黎川,或者潘明光照顾过某某人;意思很明白,潘明光不但会做官,还挺关照乡人。但2016年寻乌之行,有人告诉笔者,预计有400多寻乌人去过黎川,投奔潘明光谋求一份差事。当时笔者大吃一惊,觉得这个数字有所夸大。如果真有那么多寻乌人奔赴黎川,那潘明光岂不是给不少的乡人解决了生计问题?按当时的情况,能进入县政府领“皇粮”的人数有限,且有学历的门槛要求,那么其他的人只能在黎川各行各业自谋出路,有“自家人”做县长遇上困难时可以寻求帮忙。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14年11月1日大清早,笔者从南昌乘坐开往黎川最早的班车,到达黎川宾馆洗掉仆仆风尘后,笔者马上到大堂与当地学者黄健平兄相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与健平兄同步迎来,紧握笔者之手说欢迎你来黎川。健平兄称其为何伟祥局长,说他老家是广东兴宁的,抗战期间何氏家族逃难到黎川,父辈得到过潘明光县长的关照,后代留下来发展。今日何局长知道笔者到黎川,专程代表何氏家族向潘明光后人表达感恩之情。于是,一段潘明光与兴宁客家人的故事,时隔60多年后浮现凡尘,留给世间一份美好与温情。何伟祥还专门写了一篇记录家族苦难史的文章《广东兴宁客家人在黎川》,纪念何氏族人带着纺织技术从佛山一路逃难到黎川,并在黎川立足、发展的历史。他既感谢父辈们在战乱中为儿女们闯出一条生存的血路,也感谢黎川善良百姓的包容、接纳,还感谢何氏家族遇到当地帮派势力进犯时,给他们伸出援手的潘明光县长。何伟祥是兴宁客家后人的优秀代表,做过黎川财政局局长、工商局局长,深得当地人敬重。此后,笔者六到黎川,何伟祥老人必来相见、作陪,以共同纪念那一份艰难岁月凝结成的真情。</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16年3月,有一位读者在笔者文章下留言,说其外公的遗留手稿提及曾到过黎川、受过潘明光的恩惠。笔者马上联系到该读者,一段70年前的历史往事浮出水面。手稿的主人潘其勋,仁居社南人,毕业于国立梅州师范学校,再进修南华学院,后从事乡村教师一职。潘其勋的手稿《黎川之行》记录了他于1946年农历春节大年初三出发,一路奔波意外不断地历时十来天,在元宵节前赶赴到黎川的情景。潘明光安排民事科长陈烊给他办手续、进入县政府会计室做事,后来还送他到南昌培训半年,打算有空缺时予以重用。后因家中子女较多薪水不足养家,潘其勋辞职去湘南矿务局另谋出路。潘明光深表同情并批准其辞职呈签,临行再赠潘其勋旅费数千元、名片两张,一张名片给副局长丘传孟、一张名片给专员上寒,以供沿途有需要时使用。潘其勋感动至深:“如此县长之恩,没齿难忘”。潘其勋后来返回仁居,并将此经历写成文字记录下来,解放后担心受牵连以火焚之。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他再将此事记录成稿,去世后手稿存放箱底作为遗物交于其外孙保管,三十年后往事终于得见天日。他另一篇《黎川见闻》,也成为黎川七十多年前的时代记录。</b></p> <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b style="font-size:22px;"> 从此,潘明光与黎川的故事还没有结束,笔者与黎川的故事也不断展开。</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2017年8月,笔者临时决定二到黎川。起因,是黎川一位退休老师通过健平兄联系上笔者,她说小时候她见过潘明光县长,当时潘县长下乡考察到学校检查工作,她就站在校门口欢迎队伍的最前面,真切感受到潘明光的和蔼可亲,没有一点官架子,令其至今难忘。她在电话那头说:“你一定要来,我们见一面,早点来,我身体不太好!”笔者知道老人家话里的意思,所以决定尽快赴约。见面当天,老人家再次回顾了60多年前见到潘明光的那一情景,她说当年学生们高呼欢迎口号,她能站在第一个是因为她的父亲是潘明光手下的一名镇长。但童年的幸福很短暂,其后就是她凄苦的大半生,也终于熬到了退休。老人家请笔者帮忙找一下她父亲的历史信息,因为印象中她父亲是黄埔军校毕业的,但不记得是第六期还是第七期。她渴望有生之年能找到她父亲的一张照片,作为此生最大的心愿。从黎川回来后,笔者想尽了各种办法、也托朋友帮忙,但依然没有结果,十分遗憾!三年后,笔者幸运的从二史馆找到两张潘明光的单人照,跨度超过十年,可谓创造了奇迹,至今还保持着民间档案使用的记录。四年后,黎川另一位退休老师托笔者帮她寻找她父亲的档案,当年镇反,年少的她在母亲带领下给她父亲收尸,留下毕生无法磨灭的记忆。她苦苦祈盼今生还能找到她父亲的一张照片,弥补心底最大的遗憾。笔者尽心尽力,这次终于帮老人家在档案馆找到她父亲的一张旧照,满足了她一生的夙愿,为此她对笔者万分感激。2022年6月,笔者于两天一夜间,千里奔赴黎川给一对优秀的年轻夫妇做证婚人。这是笔者与台湾作家张辉诚网络相识后,和黄健平先生促成的一桩跨越两地三岸的美好姻缘,在当地留下一段佳话!</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应当讲,笔者作为潘明光的后人,多年来自觉地通过一点一滴的努力,延续着潘明光在黎川人心目中的口碑和形象。也是在二到黎川时,笔者听当地知情人讲起,当年潘明光的小舅子曾经到黎川营生,因为违反政府训令给当地市场造成不良影响和冲击,被潘明光派人直接抓了起来,在监狱关了两个月。潘明光公正无私地维护着市场的良好秩序、维系着来之不易的清誉。还有当地知情人讲,潘明光做县长期间,是民国时期黎川社会秩序最好的时候。潘明光上任后,还规定民间只可以在春节期间的三天内打麻将、打牌。他亲自上街通告当地百姓:过了这个禁令期,一旦被抓则要受到处罚,以减少社会的赌博现象。</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但对于下属,潘明光却不缺温情。比如项山聪坑的潘叶昌老人还说起一件往事,当年他在黎川谈了一名本地姑娘,并在黎川结了婚。潘明光带动县府人员送贺礼,以戒指、手镯等银器为主。叶昌将这些银器熔铸成一块银盘,作为纪念。回到寻乌后,这个满是祝福的银盘被叶昌不小心遗失,笔者也就没有一睹这个银盘的眼福了。相对而言,叶昌还算是去过黎川的寻乌人中比较幸运的一个,得于善终还带了个老婆回来。</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五》</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虽然潘明光人不在寻乌,但他对寻乌充满感情。笔者在一份早年的项山乡史中看到,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期,潘明光通过自身资源找民国相关部委报备设立了一个教育基金,用于帮扶乡里的贫困学子完成学业。帮扶到多少人,乡史中没有记录,当然也不重要了。笔者在寻乌走访时还得知,寻乌潘氏族人遇到麻烦事总是会想到找潘明光协调处理,包括土地纷争、权益纠纷、外族霸凌等等。而潘明光也不吝以自身的资源、人脉关系给寻乌潘氏排忧解难。有知情人讲过一个传闻,潘明光曾经资助一批枪支给寻乌潘姓族人用于自卫,后来这批枪支被寻乌某武装小队借用。当年胡琏兵团经过寻乌撤退时,武装小队就借用这批枪支追击,还立了功,解放后武装小队成员基本都过上了好日子。</b></h1><h1><br></h1><h1><b style="font-size:22px;"> 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多年来笔者在寻乌找访,提及潘明光时,很多人的语气满是自豪,就像是自己家的骄傲。寻乌潘氏在民国时期出了三位县长:潘明光、潘明典、潘梦春,其中潘明典做过广东陆丰县、江西会昌县县长,潘梦春做过寻乌县县长。由于潘明光连任,且经过民国中央组织部门任命,见诸于民国各大报纸,因此无形中拉高了知名度和美誉度。卢顺端曾有记录“经中华民国总统府实授任命,为江西全省八十三个县市第一位中央任命县长,名噪一时”。根据台湾国史馆查到的一份内政部请任命人员名单中,潘明光是名列第一位。笔者猜测顺端先生可能依据此信息而作出判断,但第一跟唯一还是有区别的;会不会卢顺端的信息没错,只是笔者了解的情况还不够?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从中可以看出卢顺端对潘明光的敬仰,以及潘明光在卢顺端心目中的份量和地位。</b></h1><h1><br></h1> <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b style="font-size:22px;">但民国县长终究是一份艰难的职业。2021年12月,在佛山发展的潘忠义宗亲联系笔者,告知他在老家找到一本70多年前的手抄本,当中一副对联提及“黎川县长”,他首先联想到应该与潘明光有关。笔者请忠义两兄弟带上手稿,相约广州见面。泛黄的手稿上,有一副红笔标示的对联:“君负项岭雄才,排解息纷争,一乡望重推巨擘;我承黎川县长,艰难担重任,三杯遥奠纵伤心”。经了解家世渊源,笔者确定这是潘明光撰写给忠义曾祖父潘慕桃老先生的挽联。挽联的时间应当在1948年,此际炮声隆隆内战正酣,国共两党在战场上胜负迹象已现、江山即将易主;人心惶惶时局混乱社会治理日益困难,故潘明光在悼念族人的同时,亦感叹正处于举步维艰——“我承黎川县长,艰难担重任”。但不管时局如何维艰,潘明光始终记着寻乌的人和事。</b></h1><h1><br></h1>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民国的末代县长,结局大多充满悲情色彩。2024年5月,有公众号发表1947年江西省时任县长名录,引起广大网友关注。从相关信息来看,1947年赶上各地县长考核换届,新任县长名单热辣出炉,成为当时各大报纸关注的焦点之一。70多年后,这份1947年的时任县长名录依然引起网友的热议,纷纷感叹原来民国的县长学历都这么高啊,要知道那是文盲率高达90%左右的年代。但也引起了网友对他们结局的感慨,因为这些县长大部分都没有活过上世纪五十年代。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位县长是崇仁县的李昇(升),拍摄《卧虎藏龙》《断背山》的大导演李安,就是李昇(升)跑到台湾后再婚所生的儿子。</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潘明光为何没有平安回到寻乌或者去台湾、香港?随着岁月流逝知情人不断离世,知道的人越来越少。1949年5月,潘明光安顿好县政府各部门,带着将近20位随从人员从黎川撤离。在经过黎川老街时,潘明光安排人喊话各家商户照常营业、照常生活。在到达黎川与福建交界的小镇后,当地的县参议会副议长招呼潘明光和从南城撤来的专员汤宗威。当夜,密谋已久的黎川县自卫中队长杨兰波趁机以下犯上,缴卸了潘明光随从人员的武器,随后将潘明光献俘于“闽赣边区人民游击总队”以求保命。据说消息传到寻乌,寻乌社会各方人士筹集了一笔财物,并安排两人前往黎川与游击队谈判赎人。但此两人前往黎川途中突然失去联系,并消失得无影无踪。时人判断有多重可能:一是两人中一人起歹念,谋取同伴性命后逃之夭夭;二是两人认为前路凶险,说不定有去无回,不如瓜分财物各自消失求生;三是此二人携带之财物被歹人觊觎,招致身死半途人财两失。最终,潘明光没能翻过黎川与福建交界的那座大山,直至身死而只能遥望寻乌、魂断归家路!在黎川第二波镇反中,杨兰波没逃过背叛者历来的下场亦被处决,终归是害人终害己。</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笔者听到寻乌各界曾有赎人之行动的事情时,被寻乌人这份乡情所打动,说明当时的寻乌人秉承着客家人重情重义的优良传统。不管内部拼得怎么凶,对外还是很团结的。当然,友情也好交情也罢,只有彼此付出,才有各自的义无反顾。寻乌人做到了,潘明光也做到了,并将精神传承给下一代。在黎川时,潘明光曾想将长子潘奕明留在身边,但亲近之人均劝他说,大公子是难得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留在黎川可惜了,应当让他继续深造,将来一定会有更为广阔天地和舞台。潘明光接纳意见,安排奕明回到赣州继续完成学业。奕明于1950年高中毕业,家遭变故后放弃上海交通大学而改考了南昌大学。解放不久的社会治安复杂而混乱,奕明与同学结伴去南昌大学报到途中一路状况不断,但凡出现危险,他总是冲在同学们的最前面。在1958年华中工学院机械系政治学习会上,所有人都违心颂扬大跃进,只有奕明抨击大跃进得不偿失,坚定的保留知识分子讲真话的风骨,因此还遭受了不公待遇。</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六》</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七十多年过去,在当今网络科技发达的时代,人们可以看到越来越多、越来越全面的信息以及事实真相,这是我们社会的进步。笔者六到黎川,有一位知情人多次跟笔者讲,当年潘明光没有走出黎川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1945年胡琏带兵撤至黎川,旗下353团按照“一甲一兵、一县一团” 的要求在黎川强行征兵,受到当地老百姓的抵触对抗。没有办法,胡琏只好找县政府出面以减少征兵阻力,迫不得已潘明光只好推迟撤离黎川的时间。其时,解放军已跨江南下势如破竹,胡琏撤退后,潘明光找到途经黎川的国军部队,提出随军同行,但遇到当官的开口索要金条。知情人说潘明光为人为官本就清廉,无法满足对方贪欲,只好放弃另行带人撤离。所以有人说,国民党当年输得一点也不冤,这样的军队能不败吗?</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潘明光被下属出卖遭关押后,黎川原县府一位叫潘加邦的职员冒着风险去看望,并给潘明光送上一条烟。为此,这位职员付出了一生惨痛的代价,他逃离黎川到河北省亲戚家避难,风头过后回到广昌再也不敢到黎川,但没躲开政治运动依旧死于监狱。潘明光遇难的消息传到平远,仁居社南的潘其勋向着黎川方向嚎啕大哭。那些到过黎川但保全性命归家的寻乌人、平远人,有的被送去外地劳改、有的就地监视劳动,限制使用的也不少。其中,民政科长陈烊的遭遇最为人同情,有说他在1978年才释放,人生最好的年华已经在狱中消逝。出狱后的陈烊一家在仁居低调生活几年后,全家搬离不知所踪。</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一个人无论有多崇高的理想,人生的终点还是回归家庭;血脉亲情,才是生命旅程最恒久的温暖。故笔者抛砖引玉,希望潘奎达、潘仲昆、罗万传、何昌举、邝振文、何道安、赵玉麟、王宏绪,这些档案上有记录的寻乌人,以及潘亦河、潘维新、潘叶显、潘叶景、潘叶贵、潘冠贤、潘群佩......,这些民间传闻到过黎川的寻乌人,他们的后人可以讲述或续写先辈们的黎川故事,作为追忆与纪念!!!</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