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为湘 ‍暴雪中在时代 ‍广场哥伦比亚 ‍大学教育学院之行

记者、编辑《上海人在纽约》

IVY INTERNATIONAL EDUCATION——那枚绿白相间的圆形徽章，静静别在我外套翻领上。书本摊开，灯与火炬在页间升起，橄榄枝温柔环抱。它不声张，却像一句低语：教育不是抵达，而是点燃。我把它带进了风雪，也带进了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的门廊。

雪没停过。从时代广场拐进百老汇，纳斯达克大楼的巨屏在灰白天光里亮得执拗——一会儿是“RDZN | Nasdaq Listed”，一会儿换成“CONGRATULATIONS The Marías”，再后来，屏上只余下流动的雪粒反光。我站在街角，皮夹克领口竖起，呵出的白气还没散，一辆黄色出租车就擦着积雪滑过，车顶积雪簌簌抖落。身旁广告牌上“THE NEW ALBUM THE CORE”红字灼灼，像冻僵城市里一小簇不肯熄的火苗。这地方从不因雪而静默，它只是把喧闹裹进毛呢大衣里，继续向前走。

转进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雪势稍敛，但红砖墙根、铁艺围栏、石阶边缘，仍卧着薄薄一层未化的白。Miller Theatre的横幅在风里轻晃，蓝底白字写着“Columbia University School of the Arts”；玻璃窗上，红漆大字“CREATE HERE. GO EVERYWHERE”被雪光一衬，格外滚烫。我推开图书馆厚重的门，暖气裹着纸页与旧皮革的气息扑来。书架高耸，一排排脊背标着“History”“Psychology”“Curriculum Design”……一位穿深蓝卫衣的年轻人站在社科区，手捧翻开的书，帽檐下目光沉静。他没抬头，可那姿态本身就在说：这里不是路过，是扎根。

校园深处更静。雪覆小径，砖缝里压着未融的冰晶；光秃的枝桠斜斜划过灰天，影子落在红砖墙上，像几笔未干的炭笔速写。一座古典雕像立在石柱上，长袍垂落，双手托起一颗浑圆球体——不知是地球，还是知识本身。围栏是深蓝的，积雪是冷白的，而雕像的石面泛着温润的微光。保安站在门边，呵着气，朝我点头。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常春藤，未必是常青的叶，而是雪压不垮的根，是风雪中依然托举的手。

百老汇与西116街交汇处，雪薄了些，人却多了起来。一个小女孩扎着白蝴蝶结，在母亲身边踮脚看橱窗；教堂尖顶刺向阴云，警车停在街角，红蓝光无声旋转；远处，哥大教育学院的楼影在雪雾里若隐若现。我驻足片刻，没拍照，只把这画面叠进记忆——教育从来不在真空里发生，它就在这十字路口，在雪、人、车、光与未拆封的期待之间，真实地呼吸着。

潘为湘。

名字写在笔记本扉页，也印在雪地里一串浅浅的脚印上。他没带伞，只把围巾绕了两圈，走进时代广场的雪幕，又踏进哥大教育学院的暖光。他看广告牌，也看雪落书脊；他仰望纳斯达克的屏，也俯身读一张泛黄的课程表。暴雪不是障碍，是滤镜——滤掉浮响，留下教育最本真的质地：人与人之间，思想与思想之间，那一小段可被雪光映亮的、郑重其事的距离。

雪还在下。

而教育，正从每一片未融的雪里，长出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