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五家传（原创长篇历史小说第一卷）

曹海军

春秋战国五家传（原创长篇历史小说第一卷）

第七回 : 汉水惊涛平叛计 吴郊寒雾卸兵权

大庆市作者:曹海军

美篇号:67946713

图片:源自网络

篇头诗:

汉水风高浪拍沙，叛兵藏祸起尘沙。

三千锐士拦凶寇，一纸良谋破狡邪。

敢向军前明罪戾，宁从阵上惜英华。

功成便解腰间剑，不恋封侯拜相嘉。

话说汉水南岸的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江面的浪沫，狠狠砸在孙武脸上。他立于高坡，目眦欲裂地望着远方——秦楚残兵的马蹄声已震彻天地，尘土遮天蔽日，三万兵马如饿虎扑食般直奔汉水而来；而公子光的后军，仍在十里之外的林莽间徘徊，旗幡半垂，毫无驰援之意，那若有若无的金戈反光，分明是在观虎斗，待吴军与秦楚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将军！秦楚贼兵已至五里外！后军按兵不动，公子光他……他果真反了！”夫概率先锋军折返，浑身甲胄沾着江水，声嘶力竭地禀报，眼中满是怒焰，“末将愿率先锋军回身死战，哪怕拼尽最后一人，也护将军与中军渡江！”

此时中军伍子胥的兵马刚渡过半，舟楫在江面挤作一团，士卒们见后方烟尘大起，皆心浮气躁，有撑篙的士卒慌了手脚，船身撞在一起，翻落江水者不计其数。伍子胥立在船头，长戟指天，厉声喝止：“慌什么！吴兵从无逃兵！凡敢乱阵者，立斩！”可乱势已起，仅凭他一人之威，难平军心。

孙武抬手按住夫概的肩头，声音虽沉，却稳如泰山，压过了江涛与喧哗：“慌则必败，乱则必死。公子光作乱，秦楚追袭，看似绝境，实则有隙可乘。秦楚残兵新败，心有余悸，不过是借公子光的密报，乘虚而入，并非真有死战之心；公子光虽怀异心，却不敢公然反吴，其麾下士卒多是吴国子弟，未必愿随他作乱。今日便以汉水为界，定计破双敌！”

他转身指向高坡下的一片江滩，那处滩涂狭窄，两侧是陡崖，仅有一条通道可通汉水，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夫概，你率两千先锋精锐，扼守江滩隘口，多备滚木礌石、连弩箭阵，只守不攻，若秦楚兵至，以箭雨阻之，切记，撑到中军全渡，便是你的大功！”

“末将遵令！”夫概抱拳，转身提剑，率两千精锐直奔隘口，木石之声、弓弦调试之声顷刻间响成一片，隘口前很快筑起一道简易屏障，吴兵将士皆面迎敌势，背临汉水，已无退路，眼中反倒燃起死战的决绝。

孙武又看向身旁的亲兵统领：“你率五百轻骑，绕至林莽，去见公子光。只传我一句话——‘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今叛兵引寇，按军法，立斩！’若他即刻率军来援，既往不咎；若仍迟疑，便将其谋逆之事遍告其麾下士卒，吴国子弟，岂愿随逆臣背主？”

亲兵统领领命，五百轻骑如离弦之箭，消失在林莽间。孙武再望向江面，对伍子胥高声喊道：“子胥，速令中军加快渡江，令已渡的兵马在北岸列阵，若南岸有失，便以北岸箭阵支援！”

　　伍子胥闻声，长戟一挥：“全军加速渡江！敢有迟缓者，军法处置！”舟楫上的士卒见状，皆知后方危局，拼尽全力划桨撑篙，江面的混乱渐消，战船往来如梭，北岸的吴军很快列起阵形，弓弩手皆拉弓搭箭，瞄准南岸，随时准备驰援。

不多时，秦楚联军已至隘口前，子蒲一马当先，见隘口仅有两千吴兵，眼中闪过轻蔑：“区区两千残兵，也敢挡我三万大军？冲过去，活捉孙武伍子胥，踏平汉水！”

秦军士卒蜂拥而上，可隘口狭窄，大军根本无法展开，只能排成纵队冲锋。夫概一声令下，连弩齐发，箭雨如蝗，前排的秦楚兵纷纷中箭倒地，后续者踩着尸体继续冲锋，却又被滚木礌石砸得头破血流，隘口前很快尸横遍野，血水顺着江滩流入汉水，与江水融成一片赤红。

子蒲见状，急得暴跳如雷，命楚军从侧翼攀爬陡崖，可陡崖壁立，楚军士卒刚爬数尺，便被隘口的吴兵以短箭射落，摔下崖去，摔死摔伤不计其数。子期本就与子蒲不和，见秦军死伤惨重，楚军也折损不少，心中暗忖：“孙武用兵如神，区区两千人便挡我大军，若真死战，恐再遭埋伏。”当即下令楚军放慢进攻，秦军见楚军怠战，士气也瞬间低落，隘口前的攻势，竟被两千吴兵死死扼住。

另一边，林莽之中，公子光正坐在马背上，听着手下禀报隘口的战况，嘴角勾起阴笑：“让他们拼，拼得越狠越好，最好两败俱伤，本公子再出手，定能一举拿下孙武伍子胥，掌控全军！”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骤起，五百轻骑疾驰而至，亲兵统领勒马立于阵前，高声喊道：“孙元帅有令！公子光引寇作乱，按军法立斩！若即刻率军驰援，既往不咎；若仍迟疑，便将谋逆之事遍告全军！吴国子弟，岂愿随逆臣背主，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此言一出，公子光麾下的士卒皆面露惊疑，交头接耳。这些士卒皆是姑苏子弟，家中有父母妻儿，本就不愿随公子光滞留楚地，如今听闻他谋逆引寇，更是人心浮动，有几个校尉当即翻身下马，拱手道：“公子，末将等愿随元帅驰援隘口，谋逆之事，万不可为！”

公子光见状，面色骤变，心中暗骂孙武奸诈，竟以军法和军心逼他。他知道，若再迟疑，麾下士卒必反，到时候他死无葬身之地。无奈之下，他只得咬牙道：“本公子何曾谋逆？不过是整顿兵马，准备驰援罢了！全军听令，随我驰援隘口，杀退秦楚贼兵！”

一万吴兵应声而动，跟着公子光直奔隘口。秦楚联军见后方突然杀出一万吴兵，皆大惊失色，子蒲正欲分兵抵挡，却见公子光的吴兵如猛虎下山，直扑秦军侧翼，口中高喊：“诛灭秦楚，护我吴军！”

秦军本就士气低落，遭此突袭，瞬间溃散。子期见秦军败走，也不愿再死战，当即下令楚军撤退，秦楚联军如潮水般退去，沿途丢下无数兵器辎重，再也不敢追击。

夫概见援兵至，率两千精锐从隘口杀出，与公子光的兵马两面夹击，追出数里才收兵。隘口前，吴兵将士虽死伤数百，却个个面露喜色，此战，竟以两千之众，扼住三万秦楚联军，待到了援兵，反败为胜！

　　孙武立于高坡，见秦楚联军退去，公子光率军归阵，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却并未发作。他知道，此时并非处置公子光之时，中军尚未全渡，全军需尽快离开楚地，回到吴国，再作计较。

待伍子胥率中军全渡汉水，孙武才下令全军继续东归，公子光率后军殿后，只是经此一事，他麾下士卒已生异心，再也不敢有谋逆之举，只得乖乖听命。

吴军一路东行，沿途再无阻拦，秦楚残兵不敢追，郑军早已撤军，蔡唐二侯见吴军安然东归，也不敢有二心，各自率军返回本国。二十余日后，吴军终于抵达吴国姑苏郊外，吴王僚亲率满朝文武出城迎接，姑苏城外，百姓夹道相迎，锣鼓喧天，皆为吴军伐楚大胜而欢呼。

吴王僚见到孙武、伍子胥，大喜过望，亲自上前扶起二人：“二位将军率我吴兵，大败楚国，攻占郢都，扬我吴国国威，此乃不世之功！孤当封二位为万户侯，赐黄金千镒，锦缎万匹！”

伍子胥跪地谢恩，眼中满是喜色，数年卧薪尝胆，终成大功，父兄之仇得报，还为吴国立下赫赫战功，此生无憾。

而孙武却只是躬身行礼，面色平静，无半分喜悦：“大王谬赞，伐楚之功，非臣一人之功，乃大王圣明，全军将士用命，子胥大夫鼎力相助之故。臣不敢受万户侯之赏，只求大王恩准，臣解甲归田，归隐田园。”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吴王僚也面露诧异：“孙将军，你乃我吴国的擎天之柱，正值建功立业之时，为何要解甲归田？孤不准！”

孙武抬眼，目光扫过朝堂之上，见公子光立于群臣之列，眼中藏着阴翳，又望向吴王僚，见其虽有大喜，却也藏着对自己兵权过重的忌惮。他心中清楚，伐楚大胜，自己手握重兵，又深得军心，早已成了吴王与公子光的眼中钉。公子光谋逆之心未死，吴王也对自己心存猜忌，若继续留在朝中，必遭权斗之祸，轻则罢官夺爵，重则身首异处。更何况，他本就志在兵学，而非仕途，如今兵书已成，又以实战印证了兵学谋略，心愿已了，何必再恋官场繁华？

“大王，”孙武声音恳切，“臣本是齐地寒士，避乱而来吴，得大王信任，委以兵权，才得以施展所学。如今伐楚之功已成，吴国霸业初立，臣已心力交瘁，不堪再掌兵权。且臣素爱山林，愿归隐田园，修订兵书，为吴国留下些许兵学之策，以报大王知遇之恩。”

他顿了顿，又道：“臣若继续掌兵，恐遭人猜忌，引发朝局动荡，于吴国不利。臣解甲归田，既全臣之心，也全大王之信，全吴国之安。”

吴王僚闻言，心中微动。他确实忌惮孙武兵权过重，如今孙武主动请辞，正合他意，只是碍于情面，仍假意挽留：“孙将军执意如此？孤实在不舍。”

“臣意已决，望大王恩准。”孙武躬身，态度坚决。

伍子胥见状，心中焦急，上前道：“大王，孙将军乃旷世奇才，若让他归隐，乃吴国之大损失！望大王再劝劝将军！”

孙武摆了摆手，对伍子胥道：“子胥，知进易，知退难。如今功成身退，乃最佳时机，你我共事一场，情谊深厚，日后若有闲暇，可来田园寻我饮酒论兵。”

伍子胥见孙武心意已决，只得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吴王僚见孙武执意归隐，便不再挽留，道：“既将军意已决，孤便准了。赐将军黄金五百镒，锦缎五百匹，封将军为‘武子’，赐姑苏城外三十里良田，以彰将军之功。”

“谢大王隆恩。”孙武躬身谢恩，随即解下腰间的上将军印信，双手奉上，又解下那柄跟随自己多年的青铜剑，放在印信旁，“此印此剑，乃大王所赐，今日归还大王，臣从此卸甲归田，不问政事。”

满朝文武见孙武如此洒脱，皆心生敬佩，公子光眼中的阴翳散去，露出一丝得意，孙武一走，朝中便再无人能与他抗衡，夺取王位的道路，又平坦了许多。

当日，孙武便带着少量随从，离开姑苏城，前往吴王所赐的田园。姑苏城外，寒雾弥漫，孙武骑在马上，回望姑苏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也闪过一丝感慨。他从齐地而来，入吴遇子胥，吴宫演阵立威，柏举一战破楚，雍澨设伏败秦楚，汉水平叛定军心，这一生，虽短暂，却波澜壮阔，以兵学成就一世之名，足矣。

伍子胥立于姑苏城头，望着孙武远去的背影，泪水潸然泪下，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位最好的知己，一位最好的战友，吴国失去了一位最好的将军。

孙武的车马，渐渐消失在寒雾之中，走向那片远离朝堂纷争的田园。他不知道，他所修订的兵书，日后会被称为《孙子兵法》，流传千古，成为兵家之圣典，影响后世数千年；他也不知道，他走后，吴国的朝局，将迎来一场新的风暴，公子光的谋逆之心，终将付诸行动，吴国的霸业，也将在这场风暴中，走向盛极而衰的转折。

而在遥远的中原大地，孔丘正率弟子周游列国，宣扬仁政；墨翟正聚徒讲学，倡导兼爱非攻；李悝正在魏国变法，开启法家之治；老聃正隐于函谷关，著书立说，阐发道家之理。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孙武的兵学，已成为其中最耀眼的一抹亮色，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

篇尾诗:

寒雾迷津出姑苏，功成身退意如如。

腰间剑解兵权卸，笔下书成韬略余。

朝局暗生龙虎斗，江山犹记鼓鼙初。

田园从此藏贤士，留得兵书照千古。

2026一01一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