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90岁老太太精神饱满，红衣如焰，笑意如春，站在那个系着红丝带的礼盒前，仿佛不是在过寿，而是在迎一场久别重逢的喜事。腊八的晨光刚透进窗，灶上咕嘟着甜糯的腊八粥，糯米、红豆、桂圆、核桃……八样吉祥，熬成一锅温厚的福气。她伸手轻抚礼盒，指尖微暖，像碰着了岁月亲手包好的一份厚礼——不单是九十年光阴的沉淀，更是儿孙绕膝、烟火不熄的笃定。那红丝带在晨光里泛着柔光，像一道没拆封的岁月请柬，轻轻一拉，便是整段人生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嫂子送来的90个桃，个个饱满红润，还有一只金黄佛手，弯弯如笑，静静卧在青瓷盘里。桃是“寿”的谐音，佛手是“福”的化身，九十个桃，是九十年的晨昏守候；一只佛手，是千般愿、万般念，都凝在这沉甸甸的“福”字里。桌上那方蛋糕，粉嫩的“90”烛光轻摇，红丝带绕着底座，写着“祝您生日快乐”——字迹工整，像一封没寄出却早已抵达心底的家书。蛋糕上那簇小小的烛火，明明晃晃，不灼人，却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仿佛连空气都浮着甜香。</p> <p class="ql-block">大侄子蹲下身，帮姑姑解礼盒上的金丝带。动作轻缓，像解开一段封存多年的旧信。她笑着仰起脸，眼角的皱纹舒展如菊，不争不抢，只把这份郑重，接得稳稳当当。茶烟袅袅，绿植青翠，橙色墙面温柔地映着两人的侧影——原来最浓的年味，不在喧闹的鞭炮里，而在这一俯一仰、一解一接之间。那礼盒掀开的一瞬，没见金玉满堂，只有一叠手写贺卡、几包新焙的桂花茶、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她穿着红嫁衣，站在老屋门前，笑得比今天还亮。</p> <p class="ql-block">女儿给妈妈请的蛋糕，是她挑了三天才定下的：不腻、不艳、不喧宾夺主，只用淡粉奶油勾出“90”二字，边角缀着几粒冻干草莓，像腊八晨光里跳动的小火苗。老太太用小银叉轻轻戳了一小块，送入口中，没说话，只把叉子在盘沿轻轻一磕，叮一声脆响，像敲了下小钟——那是她年轻时教孙女认字用的铜铃声。</p> <p class="ql-block">侄子侄女、侄媳、女婿都来了，围在红墙下合影。衣色各异，笑意如出一辙：有人穿红毛衣，有人披黑大衣，有人系蓝围巾，可目光都落向中间那位穿红外套的老太太。她端坐如松，双手交叠在膝上，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暖流，把整张照片、整间屋子、整个腊八的清晨，都烘得松软而明亮。快门按下的刹那，窗外恰有风过，吹得窗边腊梅枝轻轻一颤，几粒金粉似的花蕊簌簌落进她发间——像时光悄悄撒下的金粉，不声不响，却把九十年都镀亮了。</p> <p class="ql-block">四人并肩而立，红衣老姑站在正中，像一株不凋的岁寒松。她左手边是穿红毛衣的晚辈，右手边是穿蓝衣的中年，再旁一位穿黑衣的，也含笑颔首。桌上茶烟未散，甜点微凉，红礼盒静静立着，像一枚压住时光的印鉴——原来所谓福运，并非高悬于天，它就在这寻常衣色、这杯热茶、这盒未启的欢喜里，稳稳落进人间。她没举杯，只是把茶盏端在掌心，暖意从指尖一直漫到眉梢，像小时候母亲塞进她手心的那颗糖，化得慢，甜得久。</p> <p class="ql-block">又是一张合影：红墙为幕，菜肴丰盛，酒杯微倾，笑纹里盛着光。老姑不说话，只是把双手轻轻搭在膝头，像捧着一捧刚蒸好的腊八粥——热乎、绵软、甜而不腻。她不需多言，那身红衣，那双眼角微扬的弧度，已把“寿比南山”的祝愿，酿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日常。腊八逢寿辰，是老天爷悄悄打的结——把节气的暖意、岁月的分量、亲情的稠度，全系在同一天。粥香里有年味，烛光里有福运，红衣里有精气神，而老姑的笑，就是这整场人间喜事最妥帖的落款。</p>
<p class="ql-block">生辰共腊八，年味与福运同至——</p>
<p class="ql-block">祝老姑生日快乐，岁岁皆欢愉，年年皆胜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