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亭恋歌

曹

亭角风来袖未寒，

湖光摇碎两眉山。

他坐如松我坐如兰，

不言已是春水满。

金冠映日墨袍垂，

绿玉微凉系腰时。

我鬓云松未敢整，

只因他眼中有我初妆的迟。

并肩不语亦同声，

远岫浮青入袖轻。

他望山，我望他，

山色未及他眉峰一痕清。

墨袍垂处玉生烟，

素裙静若月临渊。

相视一笑风先觉，

亭外波心已漾千重涟。

湖光潋滟浮金线，

青山低语作屏风。

他冠上光落我袖上，

我裙边影栖他袍中——

原来情意，不必开口，

自有光与影，悄悄相缝。

亭是旧亭，山是旧山，

唯此一坐，似把流年坐穿。

他冠冕庄严，我素衣无华，

可那目光一碰，

便把千年礼法，轻轻绕开。

他肩如山，我依如藤，

绿玉垂垂，似心事微沉。

湖光在侧，不争不抢，

只把我们，照成一幅未题款的画。

他掌温落我肩头，

我额低垂，恰抵他衣袖。

不必说“愿得一心”，

这亭、这水、这山、这光，

早已替我们，把白首默许。

他手落我肩，如云栖枝，

我身微倾，似月就溪。

阳光一斜，绣纹生暖，

原来最深的依恋，

是连影子都肯，叠在一起。

湖光不语，只映双影，

青山不言，静作证人。

他冠上金，是我眼底光，

我裙上白，是他心上霜——

冷而清，清而长。

他坐正，我亦端然，

目光一接，便知此生非偶然。

湖波轻拍亭柱，

像一句未落笔的诺言，

在风里，反复低吟。

他袍绣云纹，我裙绣兰，

云不离山，兰不离岸。

亭子小，天地大，

可我们坐定那一刻，

便把整个江南，坐成了私藏。

他目如深潭，我眸似初雪，

潭映雪，雪落潭，

不消融，不惊澜——

只静静，照见彼此未改的愿。

他凝望我，如读一卷未拆的信，

我垂眸，似等一句未启的印。

湖光在睫上跳，

青山在身后静，

而亭子，正把这一刻，

悄悄酿成陈年。

他臂轻环，我笑微扬，

阳光碎在湖面，也碎在我们衣上。

不必问归期，

亭子不走，山不移，

我们这一笑，

已是半生晴光。

墨袍素裙，并坐如诗，

他眼中有我，我眼中有山，

山外有山，眼外有眼——

原来最远的眺望，

是看他看我的那一眼。

他望我时，风停一瞬，

我迎他时，水漾三分。

亭子不言，只把我们框进画里，

连青山都放轻了呼吸，

怕惊散这，刚刚落定的春意。

他臂落我肩，我首微垂，

不是怯，是信；

不是依，是归。

阳光把两道影子，

悄悄融成一道——

原来最短的距离，

是衣袖与衣袖之间，

那一寸未言的暖。

他冠冕煌煌，我素裙淡淡，

煌煌不压淡淡，淡淡不怯煌煌。

亭中风过，衣袂微扬，

像一句古调，

轻轻起，缓缓唱，

唱尽人间，最静的响。

他凝我，如凝一泓春水，

我迎他，如迎半阙清词。

湖光为纸，青山作砚，

我们不写，

却已把一生，

坐成亭心最稳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