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图片选自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到这个标题,你也许好奇,砸石头干啥?好吧,我也不卖关子,先告诉你答案,再慢慢道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砸石头就是把大石头砸碎,符合规格的碎石称为“道砟”,又称“道渣”,修建铁路时用作铁轨的垫层材料,以减低列车经过时带来的震动及噪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人生第一次砸石头是为修建阳安铁路,距今已五十多年了,今后也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因为现在我国铁路基建能力世界第一,当年釆取人民战争形式修建铁路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遥想当年,国弱民穷,感慨万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68年9月,持续两年的汉中大规摸武斗彻底结束,社会秩序逐步恢复正常,阳安铁路建设全面铺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阳安铁路西起宝成铁路阳平关站,途经我的家乡古城汉中,东抵陕南重镇安康,与襄渝铁路接轨,全长356.5公里。1969年1月开工修建,1972年12月建成通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开工时我不到13岁,正在汉中东七校(东关七年制学校)上小学,听居委会的人说阳安铁路开工了,要在汉中设站,高兴极了,心想今后去西安看大姐就可以乘火车直达了,再不用坐几小时的汉运司的班车到阳平关乘火车了,省了不少事。那些天大杂院里的人都很兴奋,都在议论这件事,除了个别人在外地工作坐过火车,多数人别说坐火车,见都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如今汉中要通火车了,能不兴奋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日子过得很快,民间的热点话题也是热得快凉得也快,正当大家快把这事忘了的时候,居委会开会传达上边的红头文件,下达了一项政治任务——全民动员砸石头,阳安铁路铺轨需要大量道渣。国家有令,百姓响应,国家有困难,百姓要分担,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文件下达后,没人说二话,为铁路建设出把力,为实现汉中人多年的火车梦砸石头,大家的心劲都上来了。那是怎样的百姓群体啊,一边勒紧裤带,一边激情燃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天后,居委会的人上门了解住户情况,分配砸石头任务,见我家只有我妈一个大人在帮我大姐带孩子,我和弟弟都未成年,我不到十四岁,弟弟不到十岁,便向居委会主任汇报了,主任说跳过,不分任务了,去下一户。我一听就不愿意了,哭着闹着要去砸石头,居委会的人笑了,说你非要去,那就按最低标准0.4立方(约800公斤)砸吧,并找来我家隔壁邻居黄伯,嘱托他把我带上,任务完成完不成没关系,注意安全,我妈一个劲地对居委会的人说“谢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只因年代久远,我已不记得砸石头的具体年月了,不是1969年就是1970年,不会是1971年,因为1970年7月勉西到城固段的铁轨已经铺完了,过了汉中几十公里了,根据工程“就近取材”的原则,不用砸石头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下来就是准备干活的工具,大杂院里的邻居们大多备了洋镐、镢头、铁锹、铁锤、土撮箕等工具,还有一些自制的用来固定石头的简易工具,有两家还备了架子车、萝筐,拉车的毛驴。我家只有劈柴的斧头、买菜的竹筐,还好在汽修厂上班的二姐夫给找了把铁榔头,还请焊工用钢筋做了个木手柄的铁夹子,一切就绪,只待出发。</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天砸石头,天还没亮,我把几样工具和干粮、竹壳热水瓶放在黄伯家的驴车上,跟着他们出发了。从家到汉江河滩有三四里地,一路说笑,不觉间就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居委会的人比我们来得还早,他们把几面彩旗插在跟其他居委会的分界线上,我们就在划定的区域干开了。我们进场时河滩上人不多,规格5厘米左右的石子遍地都是,不用砸,只管捡。我提的竹筐几分钟就捡一筐,倒下又捡。太阳升起,河滩上捡石头的人越来越多,裸露的合格石子很快就捡完了,人们只好用铁锤来砸大点的石头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砸石头,有要求,一敲就碎的石头不能用,表面光滑的卵石不能用,还有就是5厘米左右的规格,出入不能太大,验收时要过筛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适合做道碴的是花岗岩石头,其次是玄武岩、石灰岩石头。当时年龄小,不懂那么多,也不会分辨,只要石头硬,抡起榔头就砸,有的要砸好多下才碎。刚开始砸时掌握不好力度,不是砸大了,就是砸小了,不合规格,砸着砸着就掌握了。干不多久,胳膊就酸了,手掌也磨破了皮,起了血泡。这是政治任务,咬牙也要坚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午饭就是吃个馒头喝口水,歇口气接着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趁着歇气的当儿,我走上河堤放眼望去,数公里长的河滩上,彩旗飘扬,各企事业单位、各居委会动员的男女老少齐上阵,“叮叮当当”砸石头,后来听说半个月时间就为阳安铁路砸出道碴数千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我就干不动了,可要干的活比第一天还多还累。表层的大石头砸完了,只能向下挖,我的工具又不得劲,小半天没砸多少。黄伯见了,跟他儿子用驴车拉了一车石头倒在我脚边,笑了笑,“你就坐这只管砸,砸完了我再给你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黄伯已经走了很多年了,每当想起汉江河滩砸石头,他的话就在我的耳边响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为要上学,我断断续续地砸了几天石头,验收那天我也没去,托付黄伯给验收的人指一下我砸的道渣石。后来听黄伯说居委会验收的人根本没给我量,看了一眼笑了笑说:“够了够了,不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生中第一次砸石头就这样结束了,对了,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糗事——第一次被大姑娘背着过了便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记得是砸石头的第几天,收工时听人说顺着河滩向东走过一个便桥就上了回家的路了,要少走不少路,但桥窄黄伯家的驴车过不了桥,还要走来时的路,我便给他打了个招呼,跟着几个邻居向东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便桥简陋,刚高过水面,长不到二十米,宽不到一米,木头搭建,窄窄的木板上铺着草袋,没有护栏。不知啥原因,可能是饿了吧,刚上桥没走几步就晕桥了,只觉得便桥在水流的冲击下急速地向下游冲去,我赶忙蹲下抓住草袋不敢动弹。后面的人喊你站起来不要看水,眼晴看前方,紧走几步就过去了。说的都对,可我站都不敢站,头发晕,腿打颤,咋能紧走几步?我挡住了路,后面的人急了,但也不知咋办。这时已经过桥的住在我家后院的一个姓蒲的姐姐见状倒了回来,背起我就过了桥,身后一阵哄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蒲姐姐十七八岁,人很能干,父母上班,家里杂活都是她干。我跟她前后院住着,经常见面,但很少说话。几年后她家搬走了,再没见着她了。这次在我受困时及时出手相帮,让我感激不尽,终身难忘。</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十多年匆匆而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夕阳下,我徜徉在汉江边,江水东流,逝者如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远去了,阳安线上“咣当咣当”的绿皮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远去了,汉江河滩“叮叮当当”的砸石头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远去了,那个十三四岁羽翼未丰却勇敢追梦的少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