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小酌

大漠孤烟

<p class="ql-block">腊八一过,年味儿便像檐角的冰棱,一日日凝得厚实。暮色压下来时,我提着半瓶陈酿,手里拎着两只油纸袋,袋里卧着两碟小菜——一碟酱肘花切得匀净,裹着琥珀色的酱汁;一碟拍黄瓜脆生生的,撒了几粒红辣椒提色。晚风里飘着家家户户熬粥的甜香,糯米混着红枣、桂圆的暖味,漫过青灰色的街巷,恰好衬得这赴约的脚步,多了几分温软。</p><p class="ql-block"> 堂哥的住处离我不远,穿过两条胡同便到。敲门时,他刚把窗台上的腊梅挪进屋,花瓣上还沾着些微霜气。“来得正好,粥刚熬好。”他侧身让我进门,语气里没了前些天电话里的沉郁。客厅的暖灯调得柔和,茶几上已摆好了两只粗瓷碗,他转身去厨房盛粥,我趁机把酒瓶和小菜摆开,玻璃瓶里的酒液晃了晃,映着灯光,漾出琥珀色的光晕。</p><p class="ql-block"> 粥是地道的腊八味,糯米软糯,莲子清甜,咬到一颗花生,脆生生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我们先喝了两碗粥暖身,堂哥才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又给我满上。“这酒放了三年,你去年送我的,一直没舍得喝。”他呷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出一声轻缓的叹息。我夹了块肘花放进他碗里,“尝尝这个,老字号的酱肉,配酒正好。”</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风卷着零星雪沫,敲打着玻璃,屋里却暖得妥帖。两个小菜摆在桌心,酱肘花的咸香混着黄瓜的清爽,与酒香缠在一起,漫在小小的客厅里。堂哥没多提烦心事,只是偶尔说起小时候的腊八,我们挤在奶奶的灶房里,等着喝那锅熬得黏糊糊的腊八粥,奶奶总说“腊八喝碗粥,一年不发愁”,那时的我们不懂愁绪,只盼着粥里的红枣能多几颗。</p><p class="ql-block">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酒过三巡,堂哥忽然开口,指尖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就是最近事儿堆在一起,有点喘不过气。”我给他添了点酒,“日子就像这粥,得慢慢熬,熬到火候了,自然就香了。”他笑了笑,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还是你懂我。”酒杯相碰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把心头的郁结,都撞得散了些。</p><p class="ql-block"> 我们就着小菜喝酒,絮絮叨叨地聊着近况,从工作上的琐事,到儿时的趣事,话不多,却句句熨帖。酒液慢慢入喉,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淌遍全身,连带着窗外的风雪,都显得温柔了许多。酱肘花的油脂浸在舌尖,黄瓜的清爽又解了腻,再抿一口酒,醇厚的香气在齿间回甘,仿佛所有的烦闷,都在这一碟一酒、一言一语中,被悄悄抚平。</p><p class="ql-block"> 夜深时,酒瓶见了底,两碟小菜也所剩无几。堂哥的眉眼舒展了不少,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他起身收拾碗筷,脚步都轻快了些。“下次再聚,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他笑着说,语气里满是释然。我点点头,推门离去时,晚风里的粥香依旧浓郁,只是多了几分酒香与情谊的暖意。</p><p class="ql-block"> 腊八的夜,因这一场小聚而格外温暖。一瓶好酒,两碟小菜,无需山珍海味,只需兄弟间的默契与陪伴,便能驱散冬日的寒凉,慰藉心头的烦忧。原来最好的慰藉,从来都不是华丽的辞藻,而是这般烟火气里的相守,这般平淡日子里的懂得。愿这腊八的暖,能伴他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愿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都如这碗腊八粥般,软糯香甜,无愁无忧。</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