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太华的冬雪

拜友弘诗(Peace)

<p class="ql-block">部分照片来自网络,感谢原作者。</p> <p class="ql-block">  渥太华的冬天,始于雪。这座城市与哈尔滨纬度相近,坐落于安大略与魁北克交界,渥太华河静静流过。寒湿的大陆性气候,赋予它漫长而严酷的冬季。寒潮来袭时,气温可骤降至零下三十度;受五大湖“大湖效应”影响,细密而持久的降雪更是寻常。时常,当气温徘徊在零度上下,雨水落下便凝结成冰,为万物覆上一层剔透而危险的亮壳——这便是当地人所说的“冰雨”。</p> <p class="ql-block">  初次听到气象预报中“积雪将达五十厘米”的预警,总觉难以置信。直到某个清晨,你推门——却发现门被抵住了。雪已堵住门的下缘,严密如一道白色的封印。一股沉甸甸的、裹挟着严寒与寂静的气流迎面扑来,你才明白那些数字背后的真实。转身取来铁铲,像是在挖掘一处柔软的遗迹,一锹一锹,为自己开凿出一条通往外部世界的、狭窄的通道。雪墙齐腰,行走其间,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白色迷宫中一只微小的生灵。</p><p class="ql-block"> 风是雪的盟友,有时更像是主宰。风起时,雪便不再静静飘落,而是狂舞、横飞。北风卷起的雪片,不再是片,而是席。古人诗中“燕山雪花大如席”的奇喻,在这里竟成了平常的景致。</p> <p class="ql-block">  若前往更远的、人迹罕至的野外,那景象便更加令人屏息。山峦隐去了棱角,原野改变了起伏,一切都被无边而柔和的白色所统摄、所抚平。天地间只剩下两种色调:灰白的天,纯白的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朦胧地交融。道路、田垄、沟壑,连同整个世界的琐碎痕迹,都被这静默的覆盖轻轻抹去。</p> <p class="ql-block">  而真正的考验,往往出现在日常通勤的路上。大雪封路时,一切都需格外谨慎。记得有一次,雪下了一整天,积了半米多深。午后,公司便让大家提前回家。我们合力清出楼前的路,又互相帮忙,把一辆辆车从雪堆中“解救”出来。驶上主路时,市政的铲雪车还未清理完毕,积雪深厚,路面光滑如镜。所有车辆都亮起双闪灯,缓慢地向前挪动。十公里的路程,竟用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挨到家门口,车道却仍被积雪封堵。又花了一个钟头奋力清理,才终于将车安稳停好。长舒一口气时,才发觉贴身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这样的情景,一个冬天里总要遇上几回。</p> <p class="ql-block">  更危险的是雨夹雪的天气。气温在零度左右摇摆,冰冷的雨先落下来,给街道、屋顶、树枝刷上一层亮晶晶的冰釉;随后,雪才缓缓覆盖其上,形成一层半透明、半乳白的奇异表层。踩上去,不是松软的“噗嗤”声,而是“咔嚓”一声脆响——底下是滑的,表面是粉的。步行成了需要全神贯注的平衡术,驾车则更是险象环生。刹车稍急,车辆就容易打转,甚至调过头来。此时若发生碰擦,人们却反而格外宽容,常常是下车查看,相视苦笑,便挥手作别,带着一种冬日里特有的默契。</p> <p class="ql-block">  然而,暴雪之后,雪才展露出它极致的温柔。常常是在某个清晨,一种异样的明亮与安静将人唤醒。拉开窗帘,世界已是一片毫无杂质的纯白,干净得令人屏息。昨夜还嶙峋的枝条,此刻都裹上了丰盈的雪绒,静默如珊瑚,又如雕琢的银器。房屋的棱角被柔柔抚平,圆润似童话里的姜饼小屋。雪地平整无痕,洁白如一张未曾落笔的宣纸。</p><p class="ql-block"> 邻居们往往在这时出现,隔着高高的雪垄,互相高声问候。一团团白气呵出嘴角,沉默了一夜的人们,仿佛被这崭新的天地与共同的劳作唤醒了某种朴素的热情。铲雪声“沙——沙——”响起,成了这片静谧中轻快的节奏。大雪在掩埋道路的同时,也悄悄连起了什么——是人与人之间,那些寻常日子里被忽略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  这便是渥太华冬天的雪。不仅声势浩大,更以它的持久与秩序、它浸透日常的耐心,悄然定义着这座城市的季节与人心律动。恰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那纯然一色的白仿佛在说:极寒深处,静默孕育着辽阔之美。</p><p class="ql-block"> 站在雪中,似听见天地间一段悠长的低语——在飘落的雪花间,在铲雪的清响里,在相遇含笑的目光中。它轻轻告诉人们:冬的凛冽终会化作春的温润,而人心的暖意,足以照亮漫漫长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