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氏家族的女儿(墨菊)

嵯峨闲人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摄影:99有你更精彩!</span></p> <p class="ql-block">随着事业逐渐站稳脚跟,通过县住建局主任的帮助,我在县城购置了两块完成“三通一平”的宅基地,建起了东西两院联排的两层半自建房。东院原是给父母准备的,但他们舍不下地里的庄稼,平时很少来住,只是偶尔进城打扫屋子、逛逛街道。西院则专为家族亲人来县城临时落脚所备,尤其成了大伯在县城的常居之所——他的四个儿子个个成才,大学毕业后分别在兰州、成都、太原、青岛安家立业;大妈常年辗转各地照顾孙辈,大伯便时常独自留在县城。</p><p class="ql-block">大伯爱养花,尤其钟情菊花。院落里满是他从各地精心引回的品种,春夏秋冬各有姿色。其中最为醒目的,还要数那几株墨菊。</p><p class="ql-block">这款墨菊初绽时形如荷花,花瓣呈淡粉色;盛放后转为反卷型,花瓣质感轻薄,颜色黑中透红,泛着隐隐的光泽与绒感。其姿态沉静庄重,在缤纷喧闹的百花丛中显得尤为独特。大伯说,这墨菊最初是一位老干部进京出差时,从一位家乡大领导的家中引种而来。他还提到,墨菊耐旱耐寒,适宜栽种在肥沃、排水良好的沙壤土中。墨菊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主要被赋予了三种核心象征:其一为高洁与隐逸的品格,其二为深沉的情感寄托,其三为长寿吉祥的美好寓意。其独特的深色花瓣,更从视觉上强化了这些文化意象所具有的庄重与厚重之感。</p><p class="ql-block">大伯是个凡事不求人的性子,洗衣做饭全自己动手,独来独往惯了。在县城待得闷了,他就回耿家寨找几位老友下棋、打牌,日子倒也自在。我平时习惯了尽力帮助身边遇到难处的亲友,而大伯无论有事没事,总爱来找我——一来是我人缘广、能帮得上忙,二来也是他真心没把我当外人。</p><p class="ql-block">那天半夜,大伯突然从耿家寨打来电话,说肚子疼得厉害。我急忙从店里叫了出租车赶回去,路上就拨了120,并联系了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刘主任。等送大伯做完检查,确诊是胆囊炎、打针消炎、安排好次日的胆囊切除手术,我才想起还没通知在外地工作的四位堂兄。</p><p class="ql-block">大堂兄家住太原,算离得最近,第二天下午便坐火车赶了回来。其余四位要么票没订妥,要么还在路上。堂兄紧握我的手连连道谢,我倒有些不好意思。</p><p class="ql-block">“爸,您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媳,生病住院这么大的事,谁都不告诉,却只叫春梅一个人来照顾。”大堂哥站在病床边,语气里交织着不解与几分委屈,“她虽然是四爸的女儿,可毕竟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意要操持,哪能总让她一个人受累?”</p><p class="ql-block">大伯脸色仍有些苍白,声音却清晰沉稳:“胆囊手术不算大,几天就能恢复,不必兴师动众。你们兄弟五个都在外地,回来一趟既耽误工作,也待不了几天,后续复查调养这些长远的事,终究得靠身边人。”他顿了顿,接着说,“春梅就在县城,来回方便,能顾上全程。她开美容院这些年,认识不少医院的人,办手续、问情况都比你们熟。我不是图省事,是图个稳妥。”</p><p class="ql-block">“可春梅店里虽然请了人,很多老顾客还是认她的手艺。您这一住院,她天天往医院跑,生意肯定受影响。”大堂哥语气软了些,“我们几个做儿子的,反倒一点力都没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p><p class="ql-block">“哥,别这么说。生意随时能做,大伯的病可不能耽误。”我接过话,“找我的人愿意等,你们放心。”</p><p class="ql-block">“你看,春梅多懂事。”大伯看向儿子,语气微沉,“我让她照顾几天,你还见外了?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春梅自己可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p><p class="ql-block">“爸,我不是这意思……”大堂哥压低声音,“正因为是自家人,才更不能把她的付出看作理所应当。春梅愿意来是她有情义,可我们也不能总麻烦她。”</p><p class="ql-block">“麻烦?”大伯语气重了些,“你四爸走得早,你四妈当年剖腹产落下病根,又四处奔波挣钱养家,身体一直不好。那些年春梅上学、吃穿,哪样不是咱们家里帮衬着?可春梅那孩子,就像沙土地里生长的墨菊——越是贫瘠处扎根,越开得有风骨、越知感恩。这些年里里外外地帮着,从没听她喊过一句累。如今我不过请她跑跑腿、找找人,到你这儿就成了‘麻烦’?”</p><p class="ql-block">“爸,我真不是这意思……”大堂哥声音低了几分。</p><p class="ql-block">“你就是这意思。”大伯声调沉了下去,我看你心里头,还是没真把她当成自家人。”他望向窗外,静了半晌,语气才渐渐缓下来,“你们兄弟五个,各自成家立业,我心里都明白。春梅虽说是你四爸的女子,可这些年她对我的心、对这个家的付出,早就跟亲闺女没什么两样。你们觉着我偏心,可在我这儿,她就是自家人——就是我的亲闺女。”</p><p class="ql-block">大堂哥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那至少也该告诉我们一声,大家分担一些,不能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p><p class="ql-block">“你们有这份心就好。”大伯摆摆手,“等出了院,一家人再好好聚。现在既然春梅愿意守着,就让她守着吧——她性子实在,不让她忙这些,她心里反而过意不去。将来她若有什么难处,你们也要记得多帮衬。”</p><p class="ql-block">“大伯,您千万别客气。几个堂兄都考上大学,是咱耿家寨的骄傲,更是咱们全家的骄傲。等他们回来,我亲自下厨接风,也正好听听他们在外面发展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