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年味】杀年猪

箫声如水

美篇名：箫声如水

美篇号：17884957

　　 幼时，一到腊月，我就盼望着乡下的舅舅家杀年猪。

每年这个时候，我便穿着新衣，随父母到舅舅家做客。

清晨，薄雾笼罩着田野和农舍，一切都变得朦胧而神秘。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在薄雾里缓缓升腾，像是给乡村蒙上了一层薄纱。

吃过早饭，院坝里就站着不少人。

　　只见杀猪师傅走进猪圈，拿着一把带柄的铁钩，慢慢靠近大肥猪，突然用力钩住猪的下巴，使劲往外拉，猪则嚎叫着拼命挣扎，负隅顽抗。

舅舅等几个大人迅速上前帮忙，有的在前扯猪耳，有的在后推猪屁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猪拉到坝子里的石凳前，并抬上去侧卧着，死死按住肥猪。

师傅猛地一刀捅进猪的喉咙，只见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倾入旁边的大铁盆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猪哀嚎几声断了气，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我们便欢快地拍手叫好。

　　 不远处，用砖垒起的灶上放着一口大铁锅。舅妈不断往灶里添柴，火势很旺，火焰窜出，把舅妈的脸映得红通通的。

锅里的水翻腾着，“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等血滴尽，猪不再动弹，舅妈等妇女迅速用瓢舀起开水浇在猪身上，然后手脚麻利地去毛。不一会儿，猪雪白的酮体就呈现在我们眼前。

最后就是开膛破肚了。师傅真不愧是一把好手，手里的利刃在猪肚上游走着，熟练地将猪的内脏，从小肠、肚子、猪肝、肺等依次分离出来。

又是一阵刀起刀落，猪的各个部分便被分好，一头猪就这么四分五裂，零零散散地摆放在了案板上。

舅妈和妇女们又将肉一块块放进大锑盆，均匀涂抹上盐、烧酒和花椒，放置一段时间，再拿出挂到灶间熏烤。

　　中午，舅舅在院坝里摆了几桌，招待亲戚和前来帮忙的乡亲。

我和表哥表弟点燃鞭炮，在震耳欲聋的炮竹声里，杀猪宴便开始了。

第一道菜是我最爱吃的刨猪汤，里面有粉肠、猪肝、猪血、瘦肉、猪肺和萝卜。

一大盆热气腾腾摆在桌子中央，汤呈乳白色，上面漂浮着翠绿的小葱，色泽好看，并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我迫不及待舀一勺放入口中，鲜香无比，食欲大开，便拉开架势大快朵颐。

猪血入口即化，粉肠可口耐嚼，猪肝鲜嫩，萝卜清甜，吃得我大汗淋漓。

接着回锅肉、火爆肥肠、青椒肉丝、烧白等依次上席，我埋头苦干，直到胃里没有一丝缝隙，我才依依不舍放下碗筷。

久违的油水滋养着我的胃，那种愉悦与满足感，就像吃了人参果。

　　晚上，舅妈又做拿手的猪儿粑款待我们。

她把新鲜的猪肉、腌制的大头菜和豆腐干剁碎，然后一块放锅里炒，再撒些姜末和葱花，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把我们馋得直吞口水。

猪儿粑呈椭圆形，胖嘟嘟的，形似可爱的小猪，故名。

舅妈把猪儿粑垫上菜叶，放进蒸笼，我和表哥表姐就在堂屋捉迷藏，不然度秒如年。

猪儿粑端上桌，我的那碗最大，令我表哥表姐眼馋。

开始两个没吃出味道就下肚了，第三个一口咬下去，肥肉的油汁立刻充斥口腔，但肥而不腻，鲜香无比，胜过世间所有珍馐美馔。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梦也很香甜。

第二天清晨，舅妈又用多余的馅儿为我做臊子面，吃过很久都还唇齿留香。

　　舅舅家杀年猪的日子，对我们来说，既是一场舌尖上的饕餮盛宴，更是一次亲人间温情满满的大团聚。

我们在享受一年到头难得的丰盛时，也深深沉浸于亲情的暖意与慰藉之中。

那时候，物质生活虽然贫乏，年味却浓得化不开——它在爆竹“噼噼啪啦”的脆响里炸开，在年画与春联鲜红的意蕴中流淌，也在刚出笼的猪儿粑那袅袅蒸腾的香气里，四散弥漫。

如今，吃穿用度早已富足，轿车往来也轻易消弭了地理的遥远。可那份醇厚的年味、那缕紧密的亲情，却不知不觉淡去了。

我于是时常想起儿时的年，想起那些被笑声与烟火气填满的日子，更怀念那个永远回不去的、澄澈如水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