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昵称|畅想未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267862580</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火车的汽笛声,让老沈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隔着布满水汽的双层玻璃,贪婪地向外张望。“爸,快到了吗?”儿子沈浩揉着惺忪的睡眼,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兴奋与一丝对未知的茫然。老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白雾瞬间模糊了镜片。他转过头,看着铺位熟睡的妻子,又看了看窗外那抹越来越清晰的黛色山峦,声音有些沙哑:“快了,过了前面那个弯道,就是绍兴地界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五十年。半个世纪的光阴,足以让青丝熬成白发,让沧海变成桑田。老沈离开绍兴的时候,还是个背着帆布包、穿着打补丁中山装的少年。那时的他,一心想“去外面闯闯”,觉得家乡的石板路太窄,乌篷船太慢,束缚了他的手脚。如今,当年的少年已是两鬓染霜的花甲老人。走出绍兴北站,一股夹杂着潮湿水汽和黄酒醇香的冷风扑面而来。老沈不禁打了个寒颤,却又觉得浑身舒坦。这是家乡的味道,是他在梦里萦绕了无数次,却在异乡怎么也找不到的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弟!二弟!”出站口的人群熙熙攘攘,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在寒风中格外显眼。那人挥舞着一双干枯如树皮的手,眼里充满了泪水“姐……”老沈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快步冲上前,两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姐姐比老沈大五岁,今年已经七十有二了。记忆中那个梳着两条大辫子、在灶前为他煮茴香豆的姑娘,如今腰身已经弯成了一张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姐姐不停地念叨着,拉着老沈的手不肯松开,目光在他脸上来回看着,仿佛要把这五十年的空白都一眼一眼地补回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家的路,是一条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车窗外,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现代化的立交桥纵横交错。老沈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感慨万千:“姐,变化太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以前从城里回咱们村,得坐半天的船,再走两小时的路。”姐姐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是啊,现在好了。村里通了公交,坐高铁去杭州也就一杯茶的功夫。你看,咱们家老房子后面那块地,现在都盖成产业园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车子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虽然外面的世界早已换了人间,但这条通往老宅的深巷,似乎还保留着旧时的模样。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墙角的青苔在冬日里依然透着倔强的绿意。“吱呀——”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瞬间涌了出来。“舅爷!舅奶!”几个穿着鲜艳衣服的孩子围了上来,那是姐姐的孙子孙女们。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淳朴而热情的笑容,丝毫没有生分。“快进来,到家了”姐姐招呼着,“你姐夫一早就在灶膛忙活了,知道你爱吃梅干菜扣肉,特意蒸了两大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沈走进堂屋,目光落在那张八仙桌上。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色泽红亮的扣肉、晶莹剔透的醉虾、金黄酥脆的臭豆腐,还有那碗热气氤氲的绍式三鲜。“看着这些”老沈的眼眶湿润了。“愣着干啥?快坐!”姐夫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憨厚地笑着,“尝尝味道变没变。”老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扣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那股咸鲜适口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直冲鼻腔。“没变,还是那个味!”这顿饭吃了很久,大家围坐在一起,聊着小时候的趣事,聊起村里谁谁谁已经不在了,聊起现在的日子过得像芝麻开花节节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晚饭后,邻居们听说“沈家老二”回来了,纷纷冒着雪赶来串门。“哎呀,这不是阿强吗?小时候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那个瘦猴,现在都长这么高了!”“三婶,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当年您家的酱鸭,我可是惦记了好多年啊!”狭小的堂屋里挤满了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家长里短,欢声笑语。老沈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大城市的高楼大厦里,邻里之间往往是“对门不相识”,关起门来就是一个封闭的世界。而在这里,在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哪怕分别了五十年,那份乡情依然像陈年的老酒,历久弥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夜深了,雪越下越大。送走了邻居,老沈独自走到院子里。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他抬头望着头顶那方被老屋屋檐框住的天空,雪光映照下,天空显得格外深邃。“在想啥呢?”妻子手里拿着一件大衣走了出来,轻轻披在了他的身上。老沈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白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释然的笑容:“我在想,这辈子,走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世面,其实最踏实的地方,还是这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啊,外面的世界再精彩,霓虹再闪烁,也抵不过家乡这一盏昏黄的灯火,抵不过亲人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抵不过邻里之间那份毫无芥蒂的热络。“爸,妈,快进屋吧,外面冷。”儿子沈浩走出来,手里拿着相机,“爸,明天我想跟您去看看您小时候上学的地方,还有那条河。”老沈转过身,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庞,又看了看身后温暖的屋子,那里传来了姐姐和姐夫收拾碗筷的叮当声。他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明天爸带你去走走。咱们沈家的根,就在这儿。”雪,还在静静地落着,覆盖了屋顶,覆盖了田野,却盖不住这人间最滚烫的温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对于老沈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地理意义上的归乡,更是一次心灵的回归。无论走得多远,无论飞得多高,只要这扇门还在,只要这盏灯还亮着,他就永远不会迷路。越州落雪,归人未晚。这人间烟火,便是他此生最美的乡愁。</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