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剪影（七）

雨芳

第七章 雨中小聚，月下书笺

没过多久，媒人又登了门，说是让晓雪去赶集。晓雪本想一口回绝，心底的抗拒像生了根，可思忖再三，终究还是以“相逢即是缘分”为由，答应与他见上一面。

走到德政桥头，铅灰色的天低低压着，连风都带着闷沉的湿气，她远远便看见晓宁和他的母亲、姐姐立在桥头，身影在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单薄。抬头望了望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她轻声道：“看这天色，恐怕今天要下雨，我们还是别去了，改日再说吧。”

晓宇却笑了，眉眼间带着爽朗的暖意，像破开阴云的一缕光：“这都两个月没下雨了，地里的玉米都快旱死了，今天就下吧！若是真能下雨，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就当我们替村里的乡亲求雨了。”

晓雪闻言，也忍不住笑了，心底的闷沉散了些许，便不再多说。是啊，若是真的能下雨，地里快旱得打卷的禾苗就得救了，哪怕挨淋，哪怕路滑，也是件让人打心底高兴的事。

谁知刚走到集上，天空便骤然落下雨来，淅淅沥沥的雨丝很快便密了起来，砸在屋檐上、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晓宇连忙买了两块油布，快步拉着晓雪躲到街边的楼道下避雨。

楼道里挤满了避雨的路人，吵吵嚷嚷，推推搡搡，两人缩在角落，隔着一层薄薄的油布，竟没说上几句话，只有雨声在耳边哗哗作响。中午时分，雨势丝毫未减，反而越下越急，两人只得披着油布，冒雨往家走。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砸在干渴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里快要旱死的禾苗贪婪地吮吸着甘霖，蔫蔫的叶片渐渐舒展开来，漾着鲜活的绿。晓雪走在雨里，冰凉的雨丝打湿了发梢，心底却忽生酸涩：这雨，是为干渴的禾苗而下，是为这片黄土地而下，还是为他们这场身不由己、满是无奈的相逢，悄然落泪？

又到了八月十五，午后的月光早早便透着朦胧的柔，两点多，晓雪拿着剪刀，准备去地里给棉花整枝打叉，刚走到家门口，便看见晓宇的母亲和姐姐来了，手里提着月饼 苹果，脸上堆着笑，唯独晓宇那个说过愿和她一起求雨的人，没有来。

夜里送走客人，院里只剩朦胧的月色，清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晓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那些疑惑、不安、迷茫，像潮水般涌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索性披衣坐起，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纸页，她铺开信纸，笔尖落在纸上，字字句句皆是心底的迷茫，像被月色浸过的凉：

晓宇

你现在做什么呢？忙碌了一天的你，或许早已安然入梦，枕着这朦胧的月色，而我，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在校时同学们总说我像黛玉，性子多愁善感，爱胡思乱想。近日村里有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散了，缘由不过是，他们的结合，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半分情意，没有半分欢喜。我怕，怕自己日后也会像他们一样，守着一场无爱的婚姻，熬着漫漫长日；更怕，你会像那个薄情的人，轻易便辜负了这份身不由己的缘分。

你作为家里的独子，你选择我，究竟是出于真心的欢喜，是一眼的中意，还是只是听从父母之命，顺水推舟，找一个合适的人过一辈子？我没有漂亮的外表，没有能言善辩的口才，生来只有一双勤劳的手，一颗执拗的、不愿将就的心。选我，你日后，是否会后悔？如果此刻你便认为这是一场错误，及时改正，还为时不晚，我绝不纠缠。

世人眼中的婚姻，总与金钱、地位、家世紧紧相连，可我始终认为，感情是世间最神圣的东西，干净而纯粹，不该被这些世俗的东西玷污，不该被当作交易的筹码。希望你不要被旁人的言语影响，不要被世俗的眼光左右，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慎重考虑这些问题。

今日你的母亲和姐姐来了，带着满满的心意，你却没有来。是真的身有要事，抽不开身，还是根本不想来，不愿意见我？如果是前者，我无话可说，只愿你一切安好，万事顺遂；如果是后者，我也绝不强求，感情本就不是勉强得来的东西，强扭的瓜，终究不甜。

说我像黛玉也好，说我多愁善感也罢，我就是我，从未想过为谁改变，也不愿谁为我勉强改变。世间的一切，我都不想强求，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一种朦胧的诗意忽然涌上心头，我不得不停下笔。今夜的月色好美，不知你是否也在窗前赏月？

写完信，心底的郁结仿佛被尽数吐出，松了大半，她轻轻折好信纸，压在桌角的砚台下，望着窗外的月色，心头竟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