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剪影（六）——第六章 婚礼惊逢，雪落无声

雨芳

第六章 婚礼惊逢，雪落无声

一周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十月二十七——运田出嫁的日子。

晓雪跟着送亲的队伍踏进院门，在主人的热情招呼下落了座，院里的红绸子在冷风里飘着，衬得满院热闹，却暖不透心底的微凉。待新郎端着酒壶来敬酒时，她坐在桌前静静等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杯沿，正暗自猜想新郎的模样，抬眼间，竟与君强的目光撞个正着。心头猛地一震，指尖的瓷杯微微发颤，她心底暗忖：“怎么会是他？”但不过片刻便强作镇定，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端起酒杯，缓步走到君强面前，声音平静无波：“没想到还能有缘相见，竟是在你的婚宴上。能为你道贺，真是我的荣幸，祝你们幸福永远。”话音落，她举杯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呛过喉头，却压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放下酒杯，她趁众人划拳劝酒、无人留意，悄悄退了出去。门外已落了薄薄一层雪，碎碎的雪粒覆在冰冷的泥土上，踩上去轻响细碎，屋里的欢笑声、碰杯声隔着门板飘出来，热热闹闹，谁也没察觉她的离开。雪花仍在漫天飞舞，悠悠扬扬落在肩头、发梢，带着刺骨的凉，她立在雪地里，望着这漫天洁白的精灵，心底忽生无尽怅然：雪花虽美，落至泥土便融，终究留不下一丝痕迹，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终究散在风里。朦胧中，仿佛有歌声在风雪里轻轻回荡：“情非情，意非意，茫茫人海男女连理，皆是偶然。我与他无缘，命已注定……”

一日夜里，晓雪正坐在灯下看电视剧《渴望》，窗外的风刮着窗棂轻响，忽闻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呼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委屈。开门一看，竟是运田，她裹着薄袄，立在冷夜里，身影单薄，晓雪忙笑着迎上去：“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新婚过得舒心吧？”

运田却扯出一抹苦笑，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忧伤，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霜。晓雪心里一紧，连忙拉着她进屋，反手掩上门挡住冷风：“你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运田攥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带着夜的寒气，声音哽咽得发颤：“晓雪，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待在他们家，不想和他在一起，一分一秒都觉得难熬。”

晓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想焐热那片冰凉，柔声劝道：“我们在家时自在惯了，忽然和一个不了解的人过日子，难免处处不适应。君强本是个不错的人，你们还是老同学，他人踏实又出色，相处久了，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你看咱们的父母、村里的长辈，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吗？”

“可我一点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哪怕多待一刻都觉得窒息！”运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凉丝丝的。

“即便你真的不愿意，也先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再作打算。听话，还是先回去吧。”晓雪知晓君强的为人，心里总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运田或许终会慢慢接受他，接受这命运的安排。

运田终究还是拗不过，低着头，一步三挪地走了，背影消失在浓黑的夜色里，像被黑暗吞了去。晓雪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门口，心底阵阵不安，像被冷风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缠在心头，窗外的风更紧了，她实在不知道，运田今后的日子，会过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