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特刊】粥香未散，思念绵长

美丽人生

　　又逢腊八，窗外飘着细碎的冷雨，厨房里电饭煲咕嘟咕嘟煮着八宝粥，软糯的香气漫溢开来，恍惚间，竟与四年前的那个清晨重叠。那是爸爸在世时，我第一次为他熬制八宝粥，如今想来，那碗粥的甜香里，藏着他最灿烂的笑容，成了思念最绵长的注脚。

四年前的腊八，比今年更冷些，风裹着寒气敲打着窗户，却挡不住我心里的热乎劲儿。前一晚下班，我特意绕到街角的干货店，像完成重要任务般精心挑选每一种食材。红豆要颗粒饱满、红得发亮的，绿豆得色泽鲜绿、无半点瑕疵，花生得是带红衣的，咬起来脆生，还有糯米、黑米、莲子、桂圆、红枣，一样样在掌心摩挲、挑拣、称重，指尖触到谷物的粗糙质感，心里却满是期待一一爸爸总说外面卖的粥太甜太腻，少了家的味道，我便暗下决心，要熬出一碗让他眉眼弯弯的八宝粥。

　　回到家时，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灯光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放下报纸转过身，脸上已然带着惯有的爽朗笑意:“丫头回来啦?手里拎的啥好东西?”我把鼓鼓裘囊的食材袋举到他面前，晃了晃:“爸，明天腊八，我给你熬八宝粥喝!”

爸爸眼睛瞬间亮了，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到我身边，伸手就要去翻食材袋:“哟!我闺女要给我熬粥?可得让我瞧瞧都放了啥宝贝!”他扶着厨房的案板，看着我把红豆、绿豆、糯米一一倒出来，嘴角就没落下过，连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温柔的弧度。“糯米要多淘几遍，淘到水清亮了才不粘锅底，”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淘米盆，动作麻利地帮我淘洗，“桂圆别放太多，不然甜得发腻，你爸我还是喜欢清淡点的香味。”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兴高采烈的笑容，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仿佛我要给他熬粥这件事，是什么天大的喜事。“爸，我听说莲子去芯才不苦，你帮我看看我去得干净不?”我拿起一颗去了芯的莲子递给他，他凑过来仔细瞧了瞧，伸出大拇指:“我闺女真能干!比你妈去得还干净!”那语气里的骄傲，仿佛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那晚，我把泡好的食材一一放进砂锅里，加足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砂锅盖缝隙里溢出的香气越来越浓，先是谷物的醇厚，再是红枣和桂圆的清甜，交织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屋子。爸爸坐在餐桌旁，每隔几分钟就探头问一句:“Y头，粥好了没?我都闻到香味了，肚子都开始叫了!”那急切又期待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爸，急什么呀，慢熬的粥才香呢，再等会儿就好啦!”他嘿嘿一笑，乖乖坐回去，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望向厨房的方向，眼里满是期待。

　　熬了近两个小时，粥终于好了。米粒变得软糯饱满，豆子也都煮得开花，汤色浓稠，香气扑鼻。我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到爸爸面前，撒上几颗白糖，递过勺子:“爸，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爸爸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合不拢嘴。“好喝!太好喝了!”他一边嚼一边大声夸赞，语气里满是惊喜和满足，“比外面卖的强一百倍!我闺女的手艺也太厉害了吧!这粥糯糯的，香香的，甜得刚好，太对我胃口了!”

　　他说着，又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竖起大拇指:“我家丫头真是孝顺，还记得我爱吃清淡的粥，专门给我熬，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神情，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屋里的寒气，也暖得我心里发烫。我坐在一旁看着他，他喝得格外香甜，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Y头，还有吗?我还想再喝一碗!”

我连忙给他添了满满一碗，看着他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的笑容从未停歇，连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幸福。那时的我以为，这样的腊八节还有很多，我还能为他熬很多次八宝粥，还能无数次看到他这样兴高采烈的笑容，还能听他一遍遍夸赞我的手艺。

　　可命运总是猝不及防，没过多久，爸爸因一夜脑梗竟然瘫痪两年，就离开了我们。这四年来，每到腊八，我都会熬一碗八宝粥，食材还是当年的食材，做法还是当年的做法，可粥的味道，却再也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了爸爸坐在对面，捧着碗兴高采烈地说“太好喝了”，没有了他合不拢嘴的笑容，没有了他语气里的骄傲与满足，这碗粥，终究少了最重要的一味调料一亲情的温度。

　　如今，砂锅再次沸腾，粥香依旧浓郁。我盛起一碗，放在桌角那个曾经属于爸爸的位置，仿佛他还坐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笑着说“丫头，再给我添一碗”。泪水悄悄模糊了双眼，我才明白，那碗四年前的八宝粥，熬煮的不仅是五谷杂粮，更是我与爸爸之间最真挚的情感。它承载着我笨拙的孝心，更承载着爸爸毫不掩饰的喜悦一一他总是这样，只要我为他做一点点小事，他就会开心得像个孩子，把所有的满足都写在脸上。

　　粥香未散，思念绵长。爸爸，你在那边还好吗?是否也能闻到这熟悉的粥香?愿这缕香气，能跨越山海，带去我对你无尽的思念，告诉你，我一直记得，记得四年前那个寒冷的腊八，记得我为你熬的那碗八宝粥，记得你兴高采烈、合不拢嘴的模样，记得你说“我闺女最孝顺”时眼里的光，记得我们之间所有温暖的瞬间。这些记忆，如同粥里的五谷，饱满而实在，永远沉淀在我心底，温暖着每一个寒冷的冬日。

　　最后合影留念是爸爸病前与家人最后一张合影，病前第三天，84岁的爸爸因回三十里地的老家家开党员会喝点小酒，骑电车回来半夜突发脑梗，一病就是两年卧床，最后安详的离世。爸爸走了，从此之后爸爸再也再也喝不上女儿熬的八宝粥了，每逢腊八节，怀念您——我亲爱的爸爸，希望您在天堂一切安好，每年腊八节也能喝上天国里的腊八粥，女儿就心安了。

附篇: 我为父亲写家书

我给父亲写家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