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离开万尾金滩,我们未作片刻停留,径直奔赴斜对岸的怪石滩。单是名字里的一个“怪”字,便似一句俏皮的邀约,勾得人心头荡起几分好奇。这方滩涂蜷卧在江山半岛南端、灯架岭脚下,是海浪与岩石相守千万年的归处,海枯石烂的情愫,凝作满滩褐红奇石,也让这里成了远近闻名的“婚纱天堂”。</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自驾的路途并不好走,一路土道颠簸,两旁野草肆意滋长,车里的导航屏忽明忽暗,我几番嘟囔着“要不折返吧”,身旁的丈夫笑着劝:“都快到了,哪能半途而废。”是啊,这一程本就是追着南飞的节气而行,又怎会惧这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临时停车场收费十元,地面坑洼不平,车子停得东倒西歪,让人心头添了几分恹恹。可一踏上滩涂,海风扑面,浪声入耳,心头的郁气便尽数消散。抬眼望去,海水澄澈碧蓝,怪石星罗棋布,海浪拍击岩礁的壮阔,是大自然最精妙的鬼斧神工,直看得人眼花缭乱。果然名不虚传!那些奇石牢牢勾住了我的目光。有的擎天而立,似披甲守海的老将,凛凛生威;有的伏身贴岸,宛若正与潮水私语,温柔缱绻;还有的周身覆着贝壳锈蚀的痕迹,似在与身旁岩礁争艳。眼前几块,棱角嶙峋,姿态诡谲,竟像远古飞船坠落于此,被海水温柔摩挲千万遍后的残骸。我蹲下轻触石面,微凉的触感传来,表面粗粝扎手,却沁着海风的咸腥,裹着时光的厚重。原来“海枯石烂”从不是纸上的誓言,而是此间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怪石滩上游人如织,我们慢步游览。看见赶海归来的游人,塑料框里盛着满满的收获,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欢喜。滩边岩礁嶙峋,覆着密密匝匝的白色贝壳,像盛开的不规则石花。又像大海随手撒下的一把碎银,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珠光。我蹲在一块微斜的岩石上,指尖轻蹭壳面,凹凸的纹路里,贝壳早已半嵌石缝,与怪石融为一体,难分彼此。游人三三两两与怪石合影,身影被阳光拉长。我静静伫立,看海,看石,看贝壳将光阴一粒一粒,细细砌进海岸怪石的纹路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再往怪滩深处走,一块巨岩蹲踞滩头,周身贝壳如鳞,凹凸的缝隙间积着一汪小水洼,澄澈如镜,映着天光、云影,还有我们微微晃动的倒影。我伸手轻点水面,涟漪层层散开,倒影碎作点点细光,而后又慢慢聚拢。那一刻忽然懂得,所谓“海枯石烂”,未必是情人间的誓言,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人来了又走,潮涨了又退,唯有石头记得每一道浪的模样,贝壳守着每一寸岸的时光,静默伫立,从未缺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穿过怪石群上方的“白龙洞”,眼前的临海观景平台豁然开阔。滩贩们在一旁营生,却特意留了一条通畅的步道,石栏上雕着简朴的云纹,古拙雅致。我倚着栏杆居高临下望去,海平线舒展如素帛,几艘小船浮在远处,像被风随手搁在水面的枯叶,随浪轻摇。浪势平缓,轻轻推着船身,节奏悠然。此时太阳藏进云里,海面却格外沉静,几块巨岩错落滩头,黑褐相间,轮廓明朗。看浪花在石脚碎作白沫,又悄然退去,海浪在石缝间撞击,似在诉说着千万年的故事。还有一块巨岩孤峭而立,状若狮头,面朝大海,似在无声咆哮——它虽不语,潮声便是它的语言,浪花便是它的呼吸。我忽然想起儿时在某本书上读过的话:“石头最老,也最懂等。”等潮起潮落,等风走鸟过,等日出日落,等一个愿意蹲下身,静静听它讲海的故事的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怪石滩没有金滩的熙攘喧闹,却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笃定:它不刻意招揽,只默然静候;不刻意取悦,只坦诚呈现。这是海蚀造就的独特地貌,褐红色的怪石经海浪千百万年的雕琢,凝作形态各异的天然石雕群。深深地吸引四面八方的游客。它从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守着海,等游人欣然而来,尽兴而归。此刻此刻我心中只剩愉悦,这一趟,来得太值了。看过许多次海,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怪石滩。</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返程时再驶入那条通往滩口的土路,竟不觉难走了。正如人们所说:“心情好了,眼中的一切都是好的。”微风里裹着海水的咸腥,混着野草的青涩,清清爽爽。路上遇见三位骑行者,车轮卷起细尘,像三只南飞途中临时落地歇脚的小鸟,只顾着专注地踩着节奏向前。我摇下车窗,朝他们挥手,他们亦微笑回敬。素不相识,却同是追着暖阳与碧海而来的过客,这点头一笑,便是南飞候鸟之间,最温柔的相互尊重。</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