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一盅清茶</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8590311</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友+自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中小学阶段,好像“理想”二字是常态出现的。歌曲中、作文题目、报刊社论处处可见,语文老师曾笑评过:“你们的春游作文,怎么都是在公园里围坐一圈谈理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会儿写作文谈理想都是工农兵,到了高中,心里想的却都是大学、工程师。至于“共产主义接班人”,自从三年大饥荒以后也很少提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插队后的老三届,理想到哪去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插队农场进兵团,问你去了几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酒桌上的老同学纷纷报来:最多的14年,是董家耕同时代的先锋;最少的5年,是“工农兵大学生”离开农村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忽然有人说起已经去世的阿新:“他怎么后来没有考大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新曾是我们班上的学习尖子,数理化卷子一百分是常态,扣分才是偶然(不过他的音体美三门要靠老师高抬贵手)。如果不是文革,以他高二的成绩,无疑能给母校在大学录取榜上增光添彩。但是1966年6月1日以后,一切都转了一个轨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乡我和他插在同一个公社,不过相隔太远,我去看过他两回,住过一夜。他担任大队卫生员,有一个红十字药箱搁在他的床头巡视要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回城那会儿只听说他被分到了“饮食服务公司”这个单位。这其实就是从前被“社会主义改造”后的 <span style="font-size:18px;">分布在街头巷尾的小本经营</span>,他被分在一个澡堂子里工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场大回城比起十年前的上山下乡,更像是一场雪崩式的撤退。每个知青被随意安排到城市的犄角旮旯去,谈不上什么特长、爱好。但我还是想象不出当年离大学很近的优秀生,在澡堂子里能发挥怎样的特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7年底,我回到家乡那座城市。这天循迹找到阿新的“单位”,那隐迹在街道上的那家澡堂,好像改名叫什么“卫东浴室”。挑开门帘,迎面而来的是混杂着肥皂气味的热浪,等眼镜上的雾气消失,看见坐在柜台后面“卖筹子”的那位正是我要找的故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抬头看见是我,并没有多惊讶地递过来一个红头的竹筹,说:“天气冷,先去泡泡。”竹筹头部涂有红绿白漆,是代表不同价位的。他熟练地报账收款,算发挥了作用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会儿在北京正值恢复高考的热浪席卷着学生和家长,插队后原地就业或回北京后待业的知青都在狂热地复习备考。<span style="font-size:18px;">有的已经当了爸爸妈妈了,有的还在家靠父母。</span>我当初舍不得丢弃的初等数学讲义,被借去复印了不知道多少遍,我自己也在给他们辅导中积累了不少的人脉。他们没有想到居然还有机会实现十年前的梦想而且不需要“领导批准”,阿新难道不知道这个消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冒着一头热气的我,在柜台前对他说:“小平同志到处找你呢,要你去报考大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指了指身后的阁楼。那间阁楼就在头顶上,有个木窗户正好可以俯视柜台,和柜台共用一个天窗透光:“我已经结婚了,那间房子就是单位的,我走了就要归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已经三十岁了,在回城以后似乎也没有了当初的理想,结婚生子就是必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农村时,我不也曾向往过电灯灿亮的公社织布厂吗?因为那里算是离工业文明稍近的地方;也听过知青说“回城扫马路都干”的,那是感觉到被社会抛弃后的失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啊!他已经不是十多年前的高中生了,在求学的大好年华荒废了学业,现在重新开始有多少困难要去克服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乡多年的艰苦岁月,对有些人来说是磨练。他们当初的理想尽管被一次次的无望淹没,但是埋藏在内心的火苗始终没有熄灭,等到小平复出一阵春风,就会重新燃烧起来。已在一个国有单位就业的同学老秦,本已经在犹豫中错过了报名,但随后立即安排好家庭,挤上了78那班车,和77级一道走进了大学课堂,并且考上了十二年前理想的那所大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对更多的知青,理想还是停留在曾经的作文题目上。当他们被剥夺了上学的权利、在土地上谋生成为第一目标后,那些空洞的说教早已被他们遗忘。理想只剩下了盼望,诗与远方让位于眼前的苟且。等到春风再度,时代的列车却不再让他们从容地上车就关门离站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秦说他曾在街头遇到已退休的阿新,阿新的第二句话就是托他找一个晚上有地方睡觉的值夜班的工作,比如停车场、看大门之类的。不知道阿新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知道最后解决了没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想上山下乡的历史,对知青最大的伤害不是那繁重的劳动,也不是那恶劣的生存环境,甚至不是中断学业的文化倒退。把一代学子的理想与奋斗目标全部降低到盲目谋生、把青年应有的自信扼杀在“回城扫大街都干”的生存需求水平,你还能指责他们之中除了几个作家、没有出现别的人才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你是那种始终不放弃自己理想和目标的同代人,请接受我最衷心的敬意。我为自己在几十年中不断降低的目标而惭愧,面对着种种压力和诱惑,我那越变越低的目标只能算作盼望,而不配算作理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