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腊梅香

牡丹水

<p class="ql-block">寒冬腊月,推开阳台那扇略显厚重的玻璃门,最先迎接我的总是一缕清冽的幽香。这香气仿佛有它自己的意志,不浓不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将人从室内的昏沉中唤醒。它的源头,便是墙角里的那盆腊梅。</p><p class="ql-block">从植物学的角度看,腊梅与那为人熟知的、属于蔷薇科的红梅白梅绿梅,其实并无亲缘。它自成一家,名腊梅科。其名也如其时,总在农历岁寒的腊月悄然绽放。其花分内外两层,外层花瓣大而明黄,似用蜜蜡悉心雕成,内层常缀有深紫的斑纹,宛如珍藏的心事。那特有的蜡质,是它抵御凛冬的甲胄。当世界被寒流洗得色彩黯淡,百花早已退入沉默的梦乡,它却偏以一身褪尽绿叶的嶙峋枝干,捧出这星星点点、暖如烛火的鹅黄。这种“先花后叶”的倔强次序,在植物世界里,宛如一种孤绝的宣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这份孤绝,便成了冬日心灵最妥帖的慰藉。它的美,从不仰仗繁茂的云霞,全凭一副清癯的傲骨与一缕谦逊的寒香。你看那枝干,曲曲折折,是书法家笔下力透纸背的焦墨,是画家纸上皴擦出的铁线,瘦硬而遒劲地伸向那片无垠的、灰白静穆的冬之天空。而那花朵,分明是工笔画家耗尽心血的点染,是半透明的蜜蜡,是凝固的月光,精巧地缀在枝头。它不为熙攘的蜂蝶而开,它的盛放,仿佛只献给清冷的空气,与那懂得它孤独的、安静的凝望。古人咏它“品格原无别,香魂独自清”,真是道尽了其风骨。在万物瑟缩、保存元气的时节,它偏偏逆向而行,舒展开自己全部的精魂。于是,那缕缕幽香便仿佛有了形状,是看得见的傲气;那点点鹅黄也仿佛有了触感,是摸得着的、慰籍人心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风,时不时从高楼的间隙溜过,拂上阳台。那些细小的花朵,几乎不见摇动,只是将蕴藏的香气,一阵又一阵,更悠长地送进室内,融进书页间,缠绕在清茶里。时常让人不由自主地搁下手中的琐事,静静地与它对望片刻。心中那些纷扰的尘埃,仿佛也被这清冽的气息涤荡一空。于是便觉得,在这样一个喧嚣又孤寂的寒冬里,能有这样一位沉默而芬芳、坚韧又温柔的邻居相伴,实在是生活赐予的一份厚礼。它从不需要言语,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篇用风骨写就、用香气吟诵的、献给严冬的散文,也是一封写给懂得寂静之美的灵魂的、无字而深情的信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