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

天山雪玉

腊月初八的清晨，我照例早起煮粥。砂锅坐在灶上，米粒在沸水里翻腾，红豆、薏仁、桂圆、莲子……七八种食材在热气里慢慢软糯，咕嘟咕嘟地响，像一句句没说完的家常话。窗外天光微亮，风还带着霜气，可厨房里暖得能蒸出云来。

小时候听老人念：“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那时馋的是粥上浮着的那层枣泥油光，是母亲用小勺刮下来、趁热抹在馒头片上的甜香。如今再喝这碗粥，舌尖尝得出甜，心里却品得出沉——不是馋，是惦记；不是盼年，是盼人安、盼事顺、盼自己没在奔忙中走丢。

今早翻书，恰好读到杜甫那句“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没觉得悲凉，倒像老友隔着窗子敲了敲玻璃：该抬头看看了。岁末的清醒，不是数着日子慌张，而是把心轻轻放回原处，像把一粒莲子按进温润的粥里，不浮不沉，刚刚好。

我盛了一碗，撒上几颗新剥的红枣，红得透亮，像一小簇没熄的火苗。粥热，气升，雾气漫过眼镜片，世界忽然就柔了轮廓。这时才真正懂了苏轼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原来过冬的暖，从来不在炉火多旺，而在你端起碗时，知道有人等你一起吃，有人记得你爱放几颗糖，有人不问你这一年走了多远，只说：“来，趁热。”

腊八不喧闹，也不必说太多祝福。我只把这碗粥盛得满些，灯开得暖些，门留得松些。若你路过，推门进来，碗边还温着，话头还热着，归处就在这烟火气里，不声不响，却一直亮着。

愿你万事“粥”全——

不是样样圆满，而是件件有回响；

不是事事顺遂，而是步步有落处。

腊八阖家圆，烦恼消，平安常驻守，幸福漫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