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时节话米汤

珊瑚树

<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腊八节,看到微朋友圈发的那些热气腾腾的腊八粥图片,勾起了我对儿时的记忆,在我的认知里腊八粥其实与家乡的米汤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过是在米汤里多加了几种豆子,让颜色比寻常米汤更红稠了些。真正浸润了我半生记忆的,始终是那碗清清淡淡的米汤。</p><p class="ql-block"> 我的家乡洛川大多数人家的早饭,总少不了一碗米汤。如果早晨喝不完,中午擀些面片,丢几片白菜叶子进去就成了暖乎乎的米面。若是放到晚上,添点水再熬一熬又能当晚餐。一碗米汤能在一日三餐里流转,这是家乡人对米汤的青睐,也是刻在骨子里的节俭习惯。</p><p class="ql-block"> 我最常喝的是用小米熬的米汤,清清爽爽的米粒在水里舒展,既能解饿又能解渴,它没有腊八粥的稠厚,喝到嘴里只有淡淡的甜。只有喝玉米糁时,才会用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熬,最后熬成稠得勺子放在上面都沉不下去,乡亲们说这才称得上“粥”。新打下来的小米和玉米糁也能掺在一起加人红薯或南瓜,再抓一把黄豆放进去熬出来的粥又香又甜。尤其是冬天的早晨,喝上两碗这样的粥,浑身都暖透了,既能驱寒,又能省些主食。</p><p class="ql-block"> 喝米汤总少不了一碟老盐菜作伴,盐菜和米汤就像对老伙计,又像相爱了千年的夫妻,无论时光怎么流转它们都形影不离。最早的盐菜是白菜、萝卜、青辣子腌在水瓮里要从冬天吃的春天。后来日子好了盐菜的队伍也壮大了豆角、菜花、甘蓝都能腌,吃起来脆生生的带着点酸味。有人懒得腌就去超市买大头菜,或是四川涪陵的榨菜。去年国庆节去潼关古城见街上卖酱菜的很多,买了些回来拌在米汤里竟也别有风味。</p><p class="ql-block"> 我是喝着爷爷熬的米汤长大的,是米汤里的营养滋润了我。那时候日子紧巴感觉什么都缺,白面馍馍是稀罕物,就连玉米面馍馍也不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爷爷人勤快沟里洼里,但凡有土炕大一块平地,他都要用镢头挖开种庄稼。那些地块太小种不了麦子和玉米这些喜肥喜水的高杆庄稼,爷爷就种一些南瓜和洋芋。秋天一到南瓜和洋芋堆在家里像座小山,爷爷说“瓜菜半年粮”,粮食不够吃了,南瓜就能止饿。</p><p class="ql-block"> 爷爷年纪大了瞌睡少,每天我去上学前他准会把一碗南瓜小米粥端到桌了上让我吃饱喝足。米汤熬得糯糯的,南瓜的甜混着小米的香,上面还飘着几粒黄豆。我坐在炕沿上呼噜噜喝着,爷爷就坐在旁边看着。后来我才明白怀念过去,其实就是怀念那些与我们朝夕相伴的人。米汤喝得多了,喝的日子久了,我便和米汤有了说不清的感情。就像爷爷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天冷了给我穿棉衣,天热了给我扇扇子,清晨给我熬米汤。</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零年后半年,爷爷因病离开了我们,到如今已经三十六年了。这些年每到腊八,每回端起米汤拌盐菜,我总会想起爷爷,想起他坐在灶火添柴的样子,想起那碗飘着黄豆香的南瓜米汤。如今的街面上奶茶店开得遍地都是,年轻人捧着奶茶杯子,吸得津津有味,在他们心里大概很难理解我对一碗米汤的特殊情感。可我忘不了那些喝米汤吃盐菜的岁月,因为米汤里有爱,有爷爷的爱。</p><p class="ql-block"> 人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猪肉,前几天小区门口的超市搞活动才七块九一斤和陕北的油小米价钱差不多。现在去饭店吃饭米汤常常是免费的。可我的父母依然保持着老习惯,一年四季每天早上都要喝一碗米汤和自己腌的盐菜,这习惯并不是吝啬,是他们经过苦日子后的节俭。</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腊八节,我熬了一小锅南瓜小米米汤。米粒在锅里翻滚,南瓜的甜香弥漫了小小的房间。盛一碗就着涪陵榨菜慢慢喝着,儿时的那种味道从来都没有消失,它只是藏在岁月里,藏在记忆里,藏在每一次想起爷爷时眼角的温润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