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剪影（四）——《爱如朝露》 第四章 运田的心事，两难抉择

雨芳

《爱如朝露》 第四章 运田的心事，两难抉择

信上的字，落笔遒劲却藏着温柔，一笔一画都浸着千里军营的惦念：

运田你好：

时光倏忽，一别已是五载。这五年，你是否安好，诸事顺遂？

你可知，远在异乡的军营里，有个少年日日念你，夜夜难眠。五年前初见，你的眉眼、你的温婉模样，便深深烙在我心上。那时我还是懵懂学子，怯于表白，唯有埋头苦读、勤恳劳作，盼能入你眼底，让你知我心意。后来听闻你偏爱军人，我不顾家人阻拦应征入伍，又凭己力考入军校，而今也算有了几分模样。可纵是走过万水千山，见过世间百态，我依旧念着乡间的你，常梦到与你同乘一叶小舟，在人生的江海并肩前行，风雨与共。我多愿，此梦能成真。

晓海

七·十二·十

“倒要恭喜你，又添了位把你放在心尖上的知心人。”晓雪把信折了折，笑着递还给运田，指尖还沾着刚掰的玉米须和泥土，指缝里还嵌着推排子车磨出的薄茧。

运田却蹙紧了眉，指尖捏着信纸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愁绪：“我都愁肠百结了，你还拿我打趣！”

晓雪见她这般，忙收了笑意，身子微微前倾，轻声问：“你心里，是实打实喜欢他的，对不对？”

运田抬眼望她，眼里满是惊讶，又藏着几分羞赧的红：“是啊，你怎会一眼便知？”

“我瞧着你捏信的模样，瞧着你念字时眼底的光，便知。可运田说:”父母那关我便过不了，更何况咱们这地方的老规矩、碎闲话。蕉街的艾姐，不过因一封外乡的求爱信，便被邻里指指点点，闹得轩然大波，最后险些丢了性命，我想想便怕！”运田的声音放得更低，眼底的担忧凝着，像院角积着的秋雨。

“怕什么？你家东院李女士和刘先生的事你忘了？当初他们也遭父母硬拦、乡亲非议，最后不也拼着一口气成了眷属？难道你甘心，就这般把心里的人拱手让了，把这份念想生生掐断？”晓雪急了，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透着急切。

运田沉默了，垂眸望着掌心的信纸，指腹一遍遍轻轻摩挲着“晓海”二字，良久，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杏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睫毛挂着细碎的泪珠，声音轻颤得像秋风里的稻秆：“父母那一关，我便跨不过。我爹的脾气你知道，犟得像头牛，我娘又向来听村里的闲话，更别说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和无形的压力了。我怕，我怕最后连爹娘都不认我，怕自己落得和艾姐一样的下场。你帮我写封回信吧，说得绝一点，让他别再给我写信了，断了这份念想，也断了我的念想。”

晓雪心里五味杂陈，攥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松开，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既你心意已决，也只能如此了。”

她转身走到桌前，磨墨展纸，提笔时指尖微顿，像被秋风绊住了脚步，才缓缓落笔，一边写，一边轻声念给运田听：

晓海：

展信安。来信已收，因连日忙于农务，下地收割、晾晒谷物，推排子车往返田埂，竟无暇及时回复，迟复为歉。

你远在异乡军营，守着四方天地，难免心生乡愁，念起过往点滴，亦是人之常情。惟愿你能早日走出这份惦念，一心向前，继续勤勉奋进，在军营里好好干，为家乡父老争光，为父母、为自己争得荣光。得知你今时的成就，我由衷欣慰，亦为你庆贺。我本盼能常收到你的消息，知晓你的近况，可此地封建礼教尚存，老规矩根深蒂固，旁人的闲话如刀，诸多束缚缠身，让我实在身不由己，不敢有半分逾矩……

“多写些，再写得绝一点，让他彻底死心，别因为我耽误了。”运田别过脸，抬手快速拭去眼角的泪，声音带着哽咽，像被风吹哑了。

晓雪抿了抿唇，又添了几句推脱的话，才落了笔，吹干墨迹，将信折好递过去。运田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信纸，捏得紧紧的，仿佛捏着千斤，纸边都被捏得发皱。她没再说话，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挪地慢慢走远，背影在院角的梧桐树下，被斜斜的日影拉得又细又长，满是落寞。晓雪望着她的背影，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心疼，又无奈，仿佛有块石头压着，连呼吸都觉得沉。院角那辆旧排子车静静立着，木车帮被磨得发亮，车轱辘的铁圈生了层薄锈，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车板上，更添了几分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