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常在夜里绕到名集小吃街拐角,就为看它一眼——那座透明的人体雕塑,像一具被光重新定义的躯壳。灯光在它体内游走,时而聚在胸前那抹红上,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摊主们支起炉灶,油锅滋滋作响,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烤鱿鱼的焦香,而它就站在那儿,不说话,却把整条街的烟火气都托住了。有人匆匆走过,抬头一瞥便笑了;孩子踮脚指着它喊“亮亮的哥哥”;情侣倚着支架自拍,光从他们身后漫进来,把影子叠在雕塑上。艺术哪需要白墙展厅?它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心,等你路过时,忽然慢下一秒。</p> <p class="ql-block">黄昏收工那会儿,我又见它。天光还没全退,楼宇的玻璃幕墙上还浮着淡金,而雕塑里那点暖黄已悄悄亮起,像城市在换气——白昼的节奏缓缓卸下,夜晚的呼吸轻轻浮起。几个戴口罩的路人从它身侧经过,脚步不疾不徐,有人停下系鞋带,有人仰头看光怎么从肋骨间漏出来。它不声不响立着,金属支架冷硬,身体却温软,仿佛在说:艺术不必隆重登场,它只是准时赴约,在你赶路、歇脚、等朋友的间隙,悄然亮起。</p> <p class="ql-block">有天雨后初晴,我坐在那栋现代建筑前的木阶上歇脚,抬头就撞见它——那座拥抱姿态的透明雕塑,光是柔的,黄得像刚剥开的橘子瓣。它不张扬,却让整面冷峻的玻璃墙都软了下来。木地面上映着它微微晃动的倒影,像水里浮着一个发光的梦。几个年轻人坐在台阶上喝奶茶,聊着周末去哪看展,谁也没提这雕塑算不算“展”,可他们就坐在它的光晕里,笑谈声落进光里,也成了光的一部分。原来艺术早就不守展馆的门禁了,它摊开双臂,把人、光、木纹、闲谈,都轻轻拢进怀里。</p> <p class="ql-block">广场上那座舞动的雕塑,我总爱在晚风起来时去看。它不站不坐,就那样舒展着,光在它体内奔涌,像把整条银河拧成丝线,再织进透明的肌理里。黑箱子上的黄条纹像一句俏皮的注脚,提醒你:连警示,也能美得理直气壮。有人遛狗经过,狗停下来歪头看;外卖小哥把车停在光边,摘下头盔抹把汗,也抬头看了几秒。那几秒里,他不是赶单的骑手,只是被光轻轻碰了一下的人。艺术从不挑观众,它只管亮着——亮在广场中央,也亮在你抬眼的刹那。</p> <p class="ql-block">它在不同时间里,是四张面孔:夜色里是心跳,黄昏里是呼吸,雨后是暖意,风起时是跃动。我拍过它四个角度,却从没拍全——因为真正的“全”,不在镜头里,而在它和整座城的呼吸同频里。高楼是它的背景,行人是它的注释,小吃摊的烟火是它的底色,连地铁口涌出的人流,都像为它打的节拍。艺术哪有什么边界?它就站在那儿,透明,却比水泥更结实;发光,却比路灯更懂人。它不喊你驻足,可你总会,不经意地,慢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