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和俺媳妇的腊八粥

白云深处

俺和俺媳妇的腊八粥

刘生俊

腊八大清早，天还黑黢黢的跟泼了墨似的，外头的风跟刀子似的，嗖嗖往门缝里钻，刮得人骨头缝都疼。俺刚把腿伸出被窝，那股子寒气就顺着裤管往上爬，老寒腿立马就尥蹶子，针扎似的疼，疼得俺“嘶哈嘶哈”直抽凉气。

“这鬼天气，真是要了老命了！”俺一边嘟囔着，一边扶着炕沿，一瘸一拐地往厨房挪。

还没进门呢，一股子甜腻腻的米香就钻鼻子里了。俺扒着门框往里瞅，俺媳妇正佝偻着背，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个大铁勺，一下一下慢悠悠搅着锅。那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的，像一团团棉花糖，把整个冷冰冰的厨房都填得满满当当。

俺媳妇听见动静，回头瞅见俺呲牙咧嘴的样儿，赶紧放下勺子，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俺：“哎哟我的祖宗，腿疼还瞎折腾啥？赶紧坐下！”

俺顺势坐在灶坑前的小马扎上，这地儿离灶膛近，暖和。俺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咧着嘴说：“这不闻着味儿了嘛，馋虫都给勾出来了。这老寒腿，比那天气预报还准，一到腊八就闹妖。”

俺媳妇白了俺一眼，顺手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就你嘴馋！快了快了，再咕嘟两分钟，保准让你喝上热乎的。”

俺缩着脖子，瞅着俺媳妇在热气里忙活。她身上那件旧棉袄，袖口都磨得发亮了，花白的头发在热气里一颤一颤的。灶膛里的火苗一窜一窜的，映得她脸红扑扑的，跟那熟透的苹果似的。

看着这满屋子的热气，俺有点恍惚，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候娘也是这样，在腊八这天守着大铁锅，家里穷得叮当响，粥里也没几颗枣，就放点花生豆子，可那热气，也是这么暖人。

“好了好了，出锅！”俺媳妇的大嗓门把俺的魂儿拽了回来。她颤巍巍地端过来一个大瓷碗，碗里是稠乎乎的腊八粥，红枣煮得裂了嘴，红豆、花生挤在一块儿，看着就瓷实。

俺赶紧接过来，那碗壁烫得俺手心直哆嗦，热气直往脸上扑。俺顾不得烫，舀起一大勺，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软糯的米，香甜的枣，还有那热乎乎的汤水，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连带着那两条冰凉的腿，都好像有了点知觉。

“咋样？没糊吧？”俺媳妇在一旁紧张地问，手还在围裙上擦了擦。

俺吸溜了一大口，头也不抬：“糊啥糊？这味儿，绝了！比城里饭店的都好喝。喝下去，这心里头啊，就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舒坦！”

俺媳妇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笑容，比灶膛里的火还暖。她挨着俺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屋外，寒风还在呼呼地刮，窗户纸被吹得哗哗响，屋里头没个暖气，就靠这灶膛里的一把火撑着。可这小小的厨房里，俺俩守着这一锅粥，热气腾腾的，愣是把这数九寒天给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