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买年画

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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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网络 致谢

　　小时候，每到腊月二十三、二十八的西城大集，就有三四家卖年画的摊位。每家都把年画铺展开，在地上占很大面积。赶集的人很喜欢驻足欣赏，还时不时品评一番，“那娃娃抱的大鱼，比娃娃都大”“看那金元宝，是闪闪发光的”“这画的颜色真新鲜，场面好喜庆”等，赞不绝口，赞叹不已。而对于我们来说，更是恋恋不舍，爱不释手。

上世纪80年代，物质生活比较贫乏，而精神生活的慰藉更尤为重要。我们除在学校学习《语文》《数学》《思想品德》《自然》等课本外，就是借阅《杨家将》《地道战》《敌后武工队》等小人书，收听《岳飞传》《隋唐演义》等评书小说，偶尔能看看电影电视，但总感觉还是不够丰富。而在全乡年集上的年画，却能给予一定的补充，让我们由衷地喜欢。

年画，是春节期间用来装饰生活环境的一种装饰画，始于古代的“门神画”，早期与驱凶避邪、祈福迎祥有密切联系。在农村，它备受欢迎，而贴年画已成为一种朴素的风俗，寄托着大家对未来的希望，为千家万户平添了许多兴旺欢乐的喜庆气氛。

　　年集时，我和乱哥、秋来哥、峰哥、早到叔等提前约好，一起赶大集。在集市上，我们穿过拥挤的人群，从不关心那些玲琅满目的物品，而是直奔年画摊。远远望去，高高挂起的年画已映入眼帘，色彩艳丽，特别喜庆。看，那幅《八仙过海》，湛蓝的海水波涛汹涌，八位仙人姿态各异，各显神通，吕洞宾背剑御风，铁拐李持杖踏浪，画面细腻逼真，光彩夺目，将神话场景展现得淋漓尽致；还有那幅《西厢记》，上面的人物真好看，有娇滴滴的大小姐，有机灵灵的小丫鬟，比戏台上演的还好看，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走近再看，有骑着仙鹿的寿星老，鹤发童颜，笑容和蔼，仿佛正传递着长寿的祝福；有手持金元宝的财神爷，浑身散发着富贵气息；有威风凛凛的门神，守着家门护平安；有胖娃娃抱着大红鲤鱼，寓意年年有余；有花鸟图、山水图，色彩鲜艳浓烈，看着就喜庆；有带神话色彩的，如“天女散花”“嫦娥仙子”“洛神”画，一幅幅都美到极致；有戏曲故事的，像“天仙配”“牛郎织女”“花为媒”“刘备招亲”，一段段故事都印在画上；有四联相连的竖幅画，像“穆桂英挂帅”“木兰从军”“三打祝家庄”等，上半部分画着鲜活的人物，下半部分配着几行小字讲画中故事……

　　我们每个人兜里都装着几毛钱，在摊前一张张翻看、一个个比对，满心都是欢喜，早都迈不开步、挪不开脚了。年画很多，都特别喜欢，又不能全部买回家，只好在摊前看了又看、翻了又翻、比了又比。若按大人们的要求挑选，求财的，就专挑印着大金元宝、聚宝盆的，看着就富态十足，或者挑“连年有余”，寓意来年日子富足；求安康的，就专挑白发长须、额头高耸、面容慈祥的老仙翁画，一手拿着寿桃，身边伴着仙鹤、鹿等，象征鹤鹿同春、福禄双全。我们哪懂这些，只知道遵从内心感受，什么五谷丰登、年年有鱼、富贵吉祥、龙凤呈祥，什么八仙过海、五女拜寿、岳飞传、水浒传等等，看了就想选着买。有的摊主嫌我们只看不买，就不耐烦地吼起来：“去去，一边玩去，你们在这儿挡着，别人怎么买年画？”我们吓得赶紧跑开，朝着别的画摊走去。

在别的画摊，同样是一个心理过程，目不暇接，流连忘返，难以取舍。最后，只有闭上眼，想想自己最想要的，确定那么两三张，狠下决心，掏钱便买。摊主一张张给我们卷成筒，一个个用皮筋捆住，递给我们。我们则小心翼翼地把画拢在怀里，竖着拿着，用胳膊肘护着，唯恐在人群里挤着它，把画面弄褶皱。回家后，便放置高处，等到腊月二十三，把屋子打扫得利利索索，玻璃擦得透亮，再把新买的年画小心展开，轻轻贴上。

　　腊月二十三那天，父亲搬来梯子，母亲递上浆糊，我在一旁踮着脚帮忙，看着空白的墙面贴上心爱的年画，瞬间就有了年的模样。闻着屋里还未散去的淡淡浆糊味儿，看着墙上的新年画，陶醉其中，不能自拔。这简直像换了个新地方，感觉一切是那么美好，“年”马上就要来了！

年画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年货，贴年画也算不上什么隆重仪式，但里头藏着我们一代人独有的温情回忆，存着一辈人朴素又真切的美好祈愿。虽然那些年画纸质不算好，却能贴一整年，边角卷起了，画面破损了，也舍不得撕掉。因为，它已经成为我们精神世界里最珍贵的“年货”。

　　现在，每到腊月购置年货时，就会想起那些色彩浓烈的年画，想起那买年画时的难以割舍，想起那贴年画时的热闹场景，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因为那抹年画红，早已刻进岁月里，成了童年最珍贵的年味印记，也抚慰着岁月绵长与一代人滚烫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