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是一条河

谢小胖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文/谢颖</p><p class="ql-block"> 海新是父亲的名字,是父亲成年之后自己起的,也许是困于一隅的缘故,父亲把对于星辰大海的愿景,纳入了生命的版图,从此,他的名字便与海的壮阔融为一体,可是,父亲穷极一生都未挣脱命运的枷锁,他的世界观里从来没有自己。</p> <p class="ql-block"> 父亲坚毅,儿时便已初见端倪,6岁那年,家里盖房子打地基,上梁那天,一根横梁不偏不倚砸在了父亲身上,当时已经停止了呼吸,致命的一击无疑给父亲判了死刑,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后,父亲竟奇迹般的苏醒过来,拿起扫帚便开始清理院里的垃圾。15岁那年,父亲初中毕业,因是家中长子,父亲早早撑起了家庭的重任,闲时,父亲翻山越岭砍柴卖到集市贴补家用,农忙时节,父亲成为田里主要的劳动力。父亲的倔强,如同荒野里孤独的树,把根系紧紧地扎进泥土深处,一生都匍匐于土地与荆棘,即使遍体鳞伤,鲜血淋漓,非凡的耐力是父亲的底色,也是庇护孩子的羽翼。</p> <p class="ql-block">  父亲隐忍,再苦再累,从无半点怨言,我和弟弟出生以后,家里的支出捉襟见肘,我经常在睡梦中听见父亲贴饼子的场景,为了省点路费,他常常备好半个月的干粮,步行几十公里的山路,去城里谋生。7岁那年,父亲带我到县城治病,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呼啸而过的绿皮火车,奄奄一息的我,对于火车的迷恋一发不可收拾,在父亲的悉心呵护下,日渐茁壮,慢慢痊愈。从此以后,父亲愈发节俭,他舍不得为自己添置任何东西,却为我和弟弟出手阔绰,我们的书包,文具,还有形形色色的发卡和新衣,总是充满新奇,因为父亲的负重前行,我和弟弟的童年从未感觉贫瘠。</p> <p class="ql-block">  父亲孝顺,只是不会表达,常常词不达意,时而惹奶奶不快。父亲40岁那年,奶奶已经进入弥留之际,家里人开始为奶奶准备后事,我清楚地记得,父亲站在奶奶家的电视旁边,把头埋的很低很低,眼泪啪嗒啪嗒的落进砖地的缝隙,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无助地像个孩子,对于生离死别这样的大事,父亲束手无策,无能为力。此时的奶奶已经病入膏肓,勉强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用眼神示意父亲坐在她身边,这个平时最不待见的孩子,侍奉瘫痪的奶奶十几年,从没说过一句暖心的话语,却每天帮奶奶打水洗衣,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爱的重力,从不是甜言蜜语,奶奶生命最后才明白,父亲的陪伴是她此生最温暖的慰藉。</p> <p class="ql-block">  想起父亲勤劳忍耐的一生,我从不敢让泪水决堤,只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静静地回忆关于父亲的点点滴滴,我无数次的后悔,给予父亲的太少太少,我应该去陪父亲坐一次高铁,就像儿时他背着我看火车的记忆;我应该带他去看看海天一色的壮丽,给每朵浪花起一个好听的名字;我应该给他拍一组照片,沟壑纵横的皱纹里,一定眼含笑意......</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终于读懂了父亲的定义,就像荆棘鸟啼血的歌唱,成全他人,燃烬自己,他亲手为我打造了一个理想的乌托邦,哪怕出身寒门,从未泯灭身上的坚硬和骨气,父亲赋予我与生俱来的顽强和生命力,坚韧到无懈可击。</p> <p class="ql-block">  可是,时间没有等我,父亲没有等来我的归期,从此以后,那个春天的午后,成为我心上难以愈合的疼痛,伤痕累累,无药可医。书上说:“前世你最爱的人,就是今生最爱你的人。”也许是父亲太累了,他为了扮演好父亲、儿子的角色,耗尽了全部力气,于是,他选择默默地退出,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变成了旷野里的风,山间的云,天上的月亮和人间的四季,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不必再为任何人为难自己。</p> <p class="ql-block">  春节快要到了,父亲,我不敢特别想你,我只是偷偷地想你,我一直记得父亲的人生哲理,哪怕穷途末路,沉入谷底,依然可以绝处逢生,晓看云起,每一次晨起和日暮的天际,都镌刻着父亲来过的痕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