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之都西栅：灯火浮于墨瓦，时光泊在桥影

朱丽

乌镇西栅，是江南水脉最温润的一段呼吸。暮色初染时步入，石桥、流水、白墙黛瓦便悄然入画——没有喧嚣的市声，只有橹声欸乃的余韵，在青石与碧波之间轻轻回荡。这里不是被复原的标本，而是活着的宋元遗韵，《乌青镇志》载“市河纵横，桥多如织”，千载水道至今仍载着月光与人烟缓缓流淌。

三帧光影，皆凝于同一方水岸：拱桥静卧如眉，倒影随水微漾；两岸粉墙斑驳却未失筋骨，黛瓦层叠间透出暖灯数点；树影在深蓝天幕下晕染成霭，而“水乡之都西栅”六字悄然落于右下，仿佛一句低语，道尽此地底气。我伫立桥头，看灯光一盏盏亮起，像古人提笔点睛，把整条市河写成一首未落款的七绝。

行至临水茶肆小憩，一位穿红衣的姑娘笑着迎上来，乌发挽得松而妥帖，衣襟上银线绣的缠枝莲在灯下泛柔光。她递来一杯杭白菊茶，说这是本地老法子窨的，“不抢香，只留清气”。那一刻忽然明白：西栅之美，不在凝固的景，而在流动的人——是桥上驻足的旅人，是窗内捻针的阿婆，是眼前这抹笑意盈盈的红，让六百年的水巷，始终有体温。

夜愈深，灯愈暖，水愈静。我沿石阶缓步而下，指尖掠过微凉的砖缝，仿佛触到了时间本身——它未曾远去，只是沉入水中，化作倒影，浮于当下。